搜读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读云 > 回魂夜 > 第59章 护短

第59章 护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可怜?这两字如同鬼眼一样纠缠着他,每夜每夜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可怜他?为什么是可怜他?

云霭胸闷难耐,一股激愤之情喷涌而出,他吼道:“够了!”周身激荡出的灵气流将传春明等人掀翻在地。

传春明他们来不及反应,就见云霭赤红着一双眼睛,神鬼莫测道:“可怜我?可怜我又如何?你想让人家也可怜你,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凝气,凝气一阶!”有一个年纪最大的人,指着云霭颤颤巍巍地说:“他记竟然进阶了,这么短短几天,他竟然凝气一阶了!”

传春明猛地盯紧周身灵气四溢的云霭,像是盯住了什么令人可怖又垂涎的猎物一般,凭什么?凭什么他的运气这么好?能拜羽衣道君为师,能在不到一年时间成功凝气,能在刚刚凝气几天后被羞辱中突然进阶。究竟凭什么?

云霭进阶后,因心中悲愤交加,比较能打,所以没过多久,传春明他们落荒而逃。

云霭无所谓挂伤回秀丽峰,反正师父又不在,没人会关心他受没受伤。

不,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师父也不在乎了。

他回到秀丽峰后,双腿下意识地走到师父的仙府,本意是想看看师父有没有回来,这三天他都是这样做的。

师父不在,就回自己的住处。

今天他失魂落魄地闯入师父住处,却在往日那间空无一人的屋内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云霭怕自己看错,站在门边,竟不敢入内。

直到白羽发现了他,她放下手中书信,先笑着招呼道:“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待看到他满身狼藉后,立刻起身追问:“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云霭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同时他心里也在犹豫,要不要同师父说实话,要不要用这件事看师父在不在意自己,要不要?

他低头拍掉身上的灰,却发现衣摆上溅有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那些人的,他抬起头,心中就有了决断。

白羽三两步越至云霭面前,看他几日前额头的淤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脸颊上方的拳印,红肿凸起,形状可怖,她一下子怒从心中起,控制着声线问道:“谁做的?”

云霭躲开白羽放在他脸侧的手,语气轻松,笑脸相迎,“师父不必紧张,没有谁欺负徒儿,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到的。”

“云霭。”

白羽从来没有这么正式地叫过云霭的名字,这一声已经是警告了。

“没有,真的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摔的。”云霭语气坚持,更加果断。

“不说是吗?那你告诉我你身上的血迹,撕破的衣襟,脸上的拳印,还有不过短短几日,为何能突破修为,成为凝气一阶修士?”刚才太紧张他,白羽竟然没发现他的凝气修为,已经是凝气一阶了,如果没记错他六日前才刚刚凝气,正常修士从凝气初至凝气一阶,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他能在短短几日间突破,一定是遇到什么危机情况,激发他的潜力了。

云霭沉默。

白羽牵过他的手腕,拉着人便走,边走边说:“你不说我也能问出来,去群贤堂吧。”

乘云车的空隙,白羽给群贤堂发了召集令,她仔细想过了,云霭几次晚归都是在群贤堂上完课之后,要出事肯定也是在群贤堂下课后,到回秀丽峰的这一段时间和路途中。

她又给玉上清传音,“玉师侄,速来群贤堂,有事相商。”

云霭一直垂头坐着,没反应,直到白羽也给玉上清发了传音,他才抬眸看她。

白羽通知完该通知的人,感受到云霭的目光,她虽然冷静下来了,但语气仍旧不好,“看我做什么?你不愿说,我自然会自己查。”

“师父,这件事也要通知玉师兄吗?”云霭问。

白羽奇怪,“他是掌门,宗门中弟子无故被欺辱凌殴,自然该通知他。”何况是我的徒弟。后半句话白羽没说,但想到就让她觉得生气至极,她不过离开几天,云霭就让人欺负成这样!

云车很快降落至群贤堂殿堂前,云霭乖乖跟在白羽身后下车,几名早到的授课仙师连忙出来迎接,看到白羽身后云霭的形容,具有些不知所措。

进入殿内后,有仙师试探着道:“不知羽衣道君找我等有何要事,如若不急,不如先让徒弟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口?”

白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不是口风紧么,什么都不说,多疼一会儿又怕什么。

“不必,等人到齐了再谈。”白羽说。

待客的花厅内寂静无比,渐渐的,所有在群贤堂上课的弟子依次到齐,众人站在殿堂前的大广场上面面相觑,不知道都已经下学这么晚了,还把他们叫来做什么。

人群中,传春明看着阶上坐在那里悠闲喝茶的白羽和她身旁沉默狼狈的云霭,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但他总觉得云霭不敢把这件事捅出来,因此又抱有侥幸心理。

廊庑晴目望着坐在高处的白羽,凝神注目,随后分出了一个眼神给她旁边的云霭,不明白他怎么这副模样。

没让众人多等,玉上清所乘的鸾凤云车随即降临在大广场另一侧。

他步下云车,宗门弟子和所有仙师长老同时起身拜见掌门。

白羽坐着不动,云霭看了她一眼,向远处的正在步来的玉上清行拜礼。

玉上清快步向阶上走来,一边请众人起身,一边来到白羽面前拱手行晚辈礼:“师叔安,侄儿拜见师叔。不知师叔唤侄儿来所为何事?”

一抬头看见云霭脸上的伤和衣服上的灰尘血迹,惊讶道:“云师弟受伤了,这是怎么弄得?”

白羽方才缓缓看向玉上清,无比认真地提问他:“玉师侄,宗门弟子规第一条是什么?”

“回师叔,纯一仙门弟子规第一条:严禁同门斗殴。”

“如有违令者呢?”

玉上清不知白羽问这个做什么,又看了一眼云霭脸上的拳印,恭敬回答:“回师叔,如有违令私自斗殴者,笞百杖,视情节严重程度,论是否逐出师门。”

“好。”白羽起身,站在阶前,对大广场上所有弟子高声道:“近几日,吾之弟子云霭于群贤堂上课后总是带着伤回去,问是如何伤的,他竟不说,试图包庇违反门规之人。本君今日在此放话,究竟是谁对他动手的,现在站出来,可免去一半刑罚,若是被吾查出来,吾必不轻饶,一来肃清宗门,二来本君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徒弟受人欺凌,作师父的总要为他出头的。现在就可以投案自首了。”

白羽话落,大广场中群情哗然。

玉上清偷偷凑近云霭,悄声问道:“云师弟,你被人欺负了还瞒着你师父?”

云霭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答话。

玉上清说:“那你完了。”

有耳聪目明的人听见了玉上清和云霭的对话,在座资历比较老的都经历过,羽衣道君年轻时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常常惹祸,但她会告状,天云道人极其护短,总是能看到他为徒弟伸张正义、主持公道的身影,没想到如今一脉相承啊。

“没有人认,是吗?”白羽沉声问。

“我想诸位都忘了我是做什么的。”说完她开始双手结阵,阵法笼罩在场所有人,她解释道:“此阵名为重溯追踪阵,是吾闲来无聊新研制出来的阵法,能重演阵中人心中最恐惧、最怕被人发现的隐秘之事,再没有人站出来承认,吾就要启阵了。”

“羽衣道君饶命,我说!”众弟子中连滚带爬跑出来一个惊慌失措的男弟子。

他指认道:“是传春明,都是他让我做的,是他让我把云霭骗去群贤堂后山,但是我什么都没做啊!羽衣道君饶命!”

云霭望向阶下站出来指控的人,正是那日谎称师父在后山给他准备了惊喜,把他骗去后山的不熟悉师兄。

“传春明何在?”白羽问。

事已至此,被人供出来的传春明只能从众弟子中出列,他一边走一边想对策,眼睛瞥向一处,顿时计上心来,他跪在供出他的那人身旁,回禀白羽,“羽衣道君,弟子是对云霭师弟动过手,但弟子身不由己啊,都是廊庑师姐逼迫我这么做的。”

此言一出,祸水东引。

所有人的眼神聚焦在廊庑晴目身上,廊庑晴目气愤至极,站出来斥责道:“胡言乱语,我何时指使你去欺辱云霭了?”

传春明故作无辜,“师姐忘了?就是云霭师弟突破凝气期的第二日早晨啊,你因气不过他抢先拜了羽衣道君为师,所以找到我让我帮你教训他,那天我去找你同舍弟子可都是看见的。”

确实有人看见传春明那天早晨往廊庑晴目住处去了,两人还在门口交谈了好一阵子。

传春明有目击人证,廊庑晴目百口莫辩,她和云霭有矛盾,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冷眉冷目地扫视过栽赃陷害她的传春明,不卑不亢地跪地向白羽禀明详情。

“回禀羽衣道君,传春明那日早晨确实来找过弟子,他提出要帮我教训云霭,但我已经当场拒绝了,此事绝非弟子所为,还请羽衣道君明察。”

白羽还没说话,传春明抢先道:“廊庑师姐敢做不敢认啊,明明就是你找我让我帮你教训云霭的,怎么如今出事了想把自己撇干净,不顾师弟死活了?”

“住口!”廊庑晴目忍无可忍,揭露传春明的丑恶面孔,“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出气,为我教训云霭,可是我根本不需要这样做,我是因为云霭能拜羽衣道君为师而起了与他争强好胜的心,但我要赢他,也是堂堂正正用灵力修为、用我手中这把剑赢他,我廊庑晴目从不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嫌恶心!”

她振聋发聩的话音落地,白羽笑道:“真当我没办法追查真凶了吗?”

下一刻,她手中阵法起,配合她用出的符咒,直接重现了群贤堂后山近几日以来的景象。

所有人都能从混乱的虚像中找到对应的人脸,白羽又吩咐将出现在画面里、不在此地的几人抓过来。

等人凑齐后,白羽叫一声:“云霭。”

云霭上前几步,站在白羽身侧,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低声唤道:“师父。”

“看看场中这几人你可熟悉?是不是他们对你动的手?”白羽指着被押送过来的几人同传春明道:“回答我!”

“是。”云霭说。

他在此时不知道为何终于有力气说出这句话,承认是他们欺凌殴打了他。

“你承认便好。”白羽垂眸看他,随即对身后人说:“玉师侄,这些人依照门规,该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

都交给玉上清处理后,白羽不再管这些事,带着云霭回了秀丽峰。

一进门,师徒两人坐定后,白羽看了他许久,这才问道:“为何要瞒着我?你是觉得,我作为你的师父,不能给你提供保护,所以才不想告诉我的?”

云霭摇头,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是为何?”白羽追问:“你若不说,我会觉得我是一个失败的师父,不能让徒弟全然信任。”

白羽的眼神十分认真,云霭望进去,那其中没有怜悯,只是满满的爱护和鼓励。

他想到今日师父召集所有人为他讨回公道,想到传春明和欺负过他的那些人此刻恐怕正在受百杖笞刑,行完刑还要被逐出师门,就觉得心中顿生无限力量,师父在保护他。一直以来,在他受欺负的时候,也只有师父站出来保护他。

云霭鼓起勇气,再次问道:“师父为何收我为徒?”

“这个问题,你似乎问过?”白羽说。

“是,但我想知道原因,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白羽沉思,好像除了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前世之缘,真正的原因让他知道也没什么。

于是,白羽说:“收你为徒,是我自己的选择。”看云霭不解,她解释道:“从我入元婴期以来,这二十年间,我师父一直在催我收一个徒弟,但是我一直心生不愿,觉得收徒需要耗费心神,不如专注于自己的修炼。我去黔西南沿海那段时间正是宗门大选的日子,玉师侄也一直劝我大选上有不少好苗子,让我可以收为徒弟,我仍不愿,所以寻了借口,跑到千里之外的沿海渔村。直到在那里遇见你,或许是你我有缘,临别时,我想带你回宗门,路上突然就起了收你为徒的想法。因为你是我自己选的徒弟,别人让我收徒是他们为我选择的,而你,是我为自己选的徒弟,你明白吗?”

原来是这样吗?

不是因为可怜他,他就是师父自己选的徒弟,他无可替代,且独一无二。

缠绕云霭多日以来的噩梦倏然散去,那句夜夜入梦,每时每刻都在折磨他的“羽衣道君收你为徒,不过是看你可怜”也成了无稽之谈。

云霭终于从噩梦中走出来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