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一仙门羽衣道君的收徒之礼结束后,修仙界谁人不羡慕云霭,谁人不想成为云霭。
要知道这个师门乃是一师一徒的存在,一个师父只收一个徒弟,师父也不是普普通通的修士,一个是成名极早,以稚龄就敢闯下渊秘境,并且第一个出来的上一任纯一仙门掌门,执掌纯一仙门八百余年,修仙界至今都在流传着他的传说。另一个更为不得了,修为进阶速度如同嗑了灵丹妙药一般,是令同辈人望尘莫及的存在,百岁化神,世所罕有,更别提她在这百年间出入的秘境,制造的轰动事件更有甚于她师父。
这两位得随便一人两句指点,都已足够幸运了,而云霭竟能作为关门弟子拜在羽衣道君门下,同时得到这两位当世大能的共同教导,此子将来究竟能达到如何的成就,令人难以想象。
换作别人被搅和了拜师礼,必然怒不可遏,从此视与他争夺师父的人为眼中钉,肉中刺,起了争强好胜、将她永远踩在脚下的心。
但云霭不这么想。
他每每回味起当日在他拜师礼上,师父郑重其事地说“此生只收他一个徒弟”时,最先翻涌出来的不是被搅乱的遗憾和愤怒。
而是幸福,是确切的幸福,是半夜里做噩梦都能笑出声来的幸福。
这点幸福支撑着他忘记那些悲痛、屈辱、无助、苦难的过去。
迎接希望、美好、灿烂、闪闪发光的未来。
从那之后,白羽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完完全全的信服,不会生出一点反对心思的忠诚。
拜师礼已经结束半月有余,天云道交代完白羽在家好好教徒弟,就又踏上了他的云游之旅。
白羽最近在斟酌怎么给云霭凝气,先前她泡在藏典阁那两月中,玉上清有粗浅地教过云霭一些凝气要诀,但他并非纯净之体,不能如出生就在仙门的弟子一般,吸收灵气,吐纳化为己用。简而言之,因为他的身体太过秽杂,不能用作盛放灵气的容器,白羽要先想办法帮他净化灵体,洗髓伐陈。
翻阅天云道历年来的手札随笔后,白羽结合她自身经历想出了一套切实可行的办法,准备用在云霭身上。
一日,云霭在房中专心体悟凝气诀,忽然收到白羽的传音,让他去一趟她的住处。
云霭接到传音后,半刻不敢耽搁,立即向白羽仙府的方向疾步而行。
秀丽峰够大够宽敞,云霭没来之前就只有白羽一个人居住,天云道常年云游在外,就算回来了,他也有自己的峰座,是以云霭分到了秀丽峰西侧的一片豪华洞府,每日黄昏时,此处景色秀丽无比,此峰得秀丽之名,名副其实。
而白羽的仙府居秀丽峰以东,日出独具美感,云霭去找白羽以他的脚力要走很长一段路,他私心里更希望能住在师父的仙府中,这样就能日日见到师父。
但师父说,秀丽峰又不是没有地方,他渐渐长大了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修炼、招待朋友之类的,所以强行把秀丽峰以西的那片仙府划分给了他居住。
云霭赶来的时候,白羽并没有在房中等他,而是立于阶下,任由清风吹拂她的衣香鬓影,飘飘然,仿佛下一刻就能羽化而登仙。
云霭心中一紧,唤了一声:“师父。”
“来了。”白羽回眸望他,末了松松散散一笑,久居人间之感更重。
云霭心中莫名的紧张散去,乖巧地来到白羽身边站定,轻声问:“师父唤徒儿来有何事吩咐?”
“跟为师走。”白羽抬掌幻化出一辆云车,示意云霭跟她上来。
云霭听话的跟上。
几息后,云车停留在一处天然洞府前,师徒两人下云车后往里面走。
洞中岩壁厚实,水汽充沛,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一股冰寒之气,大约行至山体最深处,视野逐渐开阔,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冰莲池藏在峰体腹中,朦朦胧胧的寒冰雾气笼罩在水面上,池上盛开一朵朵冰莲,人尚未靠近就能感受到冰冽之气。
云霭被寒气打头,冻得一个瑟缩,他强行抑制住想要发抖的本能,四下打量这处冰池,问白羽:“师父,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冰莲池,池水冰寒而不凝,水生冰莲花,寻常之人躺进去能洗髓伐陈,重塑根骨。”白羽介绍一番,指了一下池子,对云霭道:“脱了衣服下池水泡着。”
云霭站在这里,牙齿都是僵硬的,他稍微辩驳了一句:“师父,这池水如此冰寒,常人下去真的不会有事吗?”
“相信为师,不会有事的,你师祖当年也是这么教我的。”白羽打包票。
此处虽寒,但比之望雪峰冰晶殿是弱了不少,白羽觉得云霭不至于接受不了。
看云霭磨磨蹭蹭不动,白羽背过身去,走向不远处一块石台打坐,“为师不看你,去衣后入池吧。”
白羽闭目修行,耳边听到簌簌衣料摩擦声和池水被撩动的声音,她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刚开始还能听到云霭偶尔说话的声音,白羽也都很有耐心的回应,渐渐的,他似乎是适应了冰莲池里的温度,话也不那么密集了,白羽入定观心,灵气运转一个小周天后,她试探地叫了一声:“云霭?”
没有听到回应,她又唤了几声,还是没人说话,白羽这才有些慌了。
先前顾忌他没穿衣服没敢回头,此刻什么也不管了,瞬移到云霭身边,却发现他脸色青紫,头靠在岸边,发丝上凝结着一层厚重的寒霜,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晕过去了。
白羽大骇,一边将人从池子里提出来,一边扯过他放在岸边的衣物给他裹上,所有动作行云流水,未露丝毫,随后抱起云霭就瞬移去灵药峰找药长老医治。
路上白羽一直在给云霭输送灵力,先前探他脖间脉息,微弱不显,白羽真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足尖刚刚踏上灵药峰的地界,白羽立刻呼喊道:“药长老,救命!”
须发皆白的灵药峰药长老从药田里起身,看到白羽抱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小孩子,慌里慌张地向他跑来,二话没问先把人引入屋中,指使白羽将人放到榻上,他给看诊。
一看不免吃惊,这孩子是被活活冻至假死状态的,药长老收回手,心中就有数了。
白羽紧张不已,凑近了问:“药长老,他如何?还……有救吗?”
“有救,当然有救,你要是再晚送来一步,羽衣道君刚办完收徒宴就要风光大办送徒宴了。”药长老训斥白羽,“你是怎么带徒弟的,啊?这么小的孩子你让他泡在冰池里,他还是凡人之躯,他受得了吗?”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白羽低头听训,一句也不敢反驳。
主要是她真没想到云霭会变成这样,明明她小时候也在那个池子里泡过,但她没事啊?
本着求知欲心切的态度,白羽虚心请教:“我本意是想给他洗髓,我是真没想到云霭会不受冰莲池里的寒气,明明我幼时师父就是这样给我洗髓的啊,我怎么没出事?”
药长老简直要气笑了,天下间有几人百岁化神,她入冰莲池无事,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这个天云道,教天才和教普通人的方法之间的区别他都没给自己徒弟讲清楚吗?净整这些歪门邪道的法门用在自己徒弟身上,如今被徒弟拿出来“害人”,这老东西真造孽!
看白羽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于是他耐心解释道:“你幼时入冰池无事,只因你天赋异禀,经脉难以被激发,因此你师父才用了这对常人来说险之又险的法子;而你徒弟乃肉体凡胎,且资质又只能算中上,你给他套用你的经历,自然是多有不合,教育要因材施教啊。”
白羽先前是真没想过天分这个原因,听完药长老一席话,十分受教,恭恭敬敬地谢过他的指点,然后看着榻上脸色已经回温的云霭,询问道:“敢问药长老,我徒弟该如何救治,治好了会对身体有什么不良之处吗?”
“就让他先在这躺着吧,我这榻是特制的暖玉温床,你方才带他来的途中输了许多灵力,保住了他的奇经八脉,这暖玉温床正有温养功效,躺在上面大约入夜就能醒来。”药长老讲完往药房走,边走边说:“我去熬一锅保元五寒汤,让这小子醒来喝完再泡一泡,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白羽道谢后,走近了给云霭掖紧被角,随后在他身边坐下,静静看着他昏睡的面容。
忽听已经抓完药准备去熬制的药长老在门边探身说:“还有一事,你的修炼路子不同寻常,许多基础术理你是教不好他的,我建议你将他送去群贤堂,与新入门的弟子一起上日课,等他基础学好了你再教他如何修炼才是正理。”
白羽仔细思索,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千恩万谢过后准备按照这个法子执行。
果然不出药长老所料,天将入夜,昏迷了一整天的云霭缓缓苏醒。
白羽就坐在他身边,云霭一睁眼她立刻就发现了,连忙去唤药长老过来。
药长老探看过云霭的身体情况后,给了师徒两人一颗定心丸,“只要醒过来就无事了,一会儿把我那保元五寒汤喝上两碗,我去准备药浴,泡一泡就好全了。”
药长老走后,白羽扶云霭坐起来,端过旁边盛好的药汤喂他喝。
云霭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只是裹在身上,并没有穿好,想到他在冰莲池里一丝未挂,不知道师父是怎么把他带过来的。
思及此,云霭脸色爆红,一动不动。
白羽问:“怎么了?先喝药。”
“师父,我……”云霭看向被子里的自己,眼神难堪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