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借住在村中一户人家家里，这户人家中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白羽回来的时候她正在院中喂鸡，想到方才见闻，白羽忍不住问：“奶奶，村里有一个十岁左右小孩子，我已经碰见好几次他挨打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还没白羽年纪大的老婆婆闻言恍然，一把撒下鸡食后，回头对她说：“你说他啊，这孩子可怜，五岁的时候他父母出海打渔被风浪卷走了，就留下这孩子孤零零一个人，有好人家想收养他，但他不愿意。这些年里就是碰上谁家好心，叫他去吃两顿饭，这没娘没爹的孩子可不就是遭人欺负，大家碰到了都会拦下，可人看不见的角落里，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呢，唉，可怜啊！”

白羽想到两次他都没说话，犹豫问道：“他不会说话吗？”

“会说话，就是不爱说话，像个闷葫芦似的，被人打了也不吭声。”老婆婆哀愁地叹了一口气。

白羽一直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又在渔村里住了几天，关于她师兄的消息还是一无所获，白羽想去南海仙山上再度探访，临行前她去找那个孩子。

白羽在近处沙滩上逛了一圈，没找到人，往回走的时候却碰到他抱着怀里的东西向她跑来，这次，那张脸不再混杂泥沙，白羽清晰地看见他有些黑瘦的面容。

那双在阳光下泛着浅蓝色光泽的眼眸，如此璀璨夺目，他竟然是仙君！

久违了，紫翎仙君。

他们已经相伴走过二十有六个轮回转世，熟稔得有些非同寻常，白羽按耐住自己有些激动无处安放的手脚，告诉自己不要露出破绽，仙君没有记忆，别让他看出异常。

于是，她冷静地问：“你找我有事吗？”

那孩子仰起头看白羽，转瞬又低头说话，他的声音轻轻润润的，是很好听的少年音，只是不常说话，有些生涩。

“你是不是在找一个叫虞之风的仙人？”那孩子问她。

虞之风正是白羽师兄的名号，他连这个都知道，说不定真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消息，白羽点头，“对，虞之风是我师兄，我是他师妹，我名白羽。”

他不再犹豫，从一直紧护着的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给白羽，轻声道：“这是那位仙人留给我的，他半年前来到村里，待了没几天就走了，走之前留给我一封信，说如果师门有人来找他，就让我把这封信交给那个人。”还有后半句，孩子吞吞吐吐，话到嘴边，余光去看白羽精致美丽的衣裙，转而咽了回去。

白羽接过信后，展开来看。

师兄信中说他是追着一伙极其怪异的人来到黔东南沿海的，他在信中详细描述了那伙人的形貌，确实是从未见过的怪异，说他继续追着那些人去了，让白羽先回宗门，再有什么事他会联络她。

白羽打算回宗门后去藏典阁查查有没有记载这种异相的人。

她收起信纸，看到还站在她面前的孩子，“多谢你替我送信。”

那孩子摇摇头，转身就要跑走，白羽叫住他，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和我回去修习仙术，做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孩子低着头不说话。

白羽抿抿嘴唇，思量道：“没关系，你先想想，要是愿意就来找我，不愿意我会找人帮你安置好今后的生活，保你一世无忧。”

白羽看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去同老婆婆道别。

那孩子半道追上来，白羽停下脚步等他，只见他捏紧拳心，仰头望进白羽眼中，坚定道：“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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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驰的飞舟上，白羽递给他一件避寒的衣物，孩子小心翼翼地裹在自己身上，掩饰住欣喜兴奋的神色，偷偷打量着飞舟外的云层。

他的动作白羽尽收眼底，眼中笑意不散，思索着回到宗门后该如何安置这个孩子？

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师父不是催她收徒吗？这孩子年龄合适，身份合适，再加上他又是紫翎仙君化身，放在自己身边最为合适。

白羽出声问道：“你可愿拜我为师？”

孩子回过头来看着白羽，眼中兴奋之色未散，反应了一会儿，连忙认真地点头，“我愿意。”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不说话，沉默半晌后才道：“我没有名字，你可以给我起一个名字吗？”

白羽愣了一下，“当然可以。”

她望着脚下远山和山头悬云，云层之上是数不尽的天空，日出云间，飞鸟于天地间穿梭遨游，无尽自在。

便低头同他道：“师父给你起名叫云霭，云就是白云的云，霭是雾霭重重的霭，愿你此生如云气一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等回宗门后补上拜师礼，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云霭很欢喜地点点头，他特别乖，白羽能感觉出来他的乖是害怕被抛弃的乖，是换了新环境努力适应的乖，但他又很信任她，忍不住亲近她，对此她也没多说什么，他年纪还小，日后熟悉了自然会好很多。

回去的路上，白羽为了照顾云霭，飞舟没有贴急行符，按照正常速度慢慢悠悠地抵达了纯一仙门。

她带着云霭刚刚降落在秀丽峰上，玉上清闻着味儿就来了。

半个月多前，白羽在宗门大选上当众消失，大选结束之后，被选中进入纯一仙门的新弟子有收徒大会，大家都在问羽衣道君今年不是要收徒吗？

玉上清费了半天口舌才解释清楚，说白羽有急事出门一趟，不日就归。那些等着拜入白羽门下成为首徒的弟子们还在苦等，毕竟百岁化神首徒的含金量，谁都知道多么重要，玉上清随时都在关注白羽有没有回来，所以她一回来，他立刻就来了。

只是师叔身边跟着的这个黑瘦猴子是谁？

玉上清先去行礼，“师叔，您终于回来了，这位是……？”

“玉师侄来得正好。”白羽给他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云霭。”

给云霭介绍玉上清，“徒儿，这位是纯一仙门掌门玉上清，我的师侄，你可以叫他玉师兄，掌门师兄都行。”

晴天霹雳。

师叔出门一趟，回来带了一个黑瘦猴子，还说那是她新收的徒弟，看起来平平无奇，资质也就是中上，比不上师叔半点，他究竟有哪里值得被师叔收为首徒的？

关键是那些新入门的弟子怎么办？

她们还在等着师叔回来收徒呢，尤其是那个廊庑三少主廊庑晴目，恃才傲物，纯一仙门的长老宗主，她一个也看不上，她连他这个掌门也不放在眼里，一心要拜入师叔门下。

这可怎么办？

云霭听白羽的话，乖乖对玉上清叫了一声：“玉师兄。”

玉上清云里雾里地回应。

白羽很满意，继续说：“师侄帮我办一个拜师礼，时间就定在两月后吧，我正式收云霭为徒。”

“师叔，这会不会太仓促了。”玉上清犹豫。

“不会，你照办就是。”白羽吩咐下来，叮嘱道：“你先帮我照顾好云霭，我有事需去藏典阁一趟，拜师礼前我会回来。”

白羽说完，提步回房，洗罢风尘后，换了一身青竹泼墨素衣，踏云而去。

徒留下玉上清和云霭在秀丽峰灿烂绚丽的晚霞中，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