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铎文的师傅,那位据说通天彻地的大能佛修,活了上百年已经得道的西山渡涅宗门翘楚。看来铎文为了护着他们对抗天孚城锁妖大阵和镇妖司坐镇仙师的事,他师傅已经知道了。
白羽的目光移向铎文的脸,仅有那一瞬的失神,他已经恢复成往日里温和超然的神情,但她想起那日在锁妖大阵中,那名道袍仙师说铎文这样做对得起他师傅的教导之恩,说他没有想过西山渡涅累世清誉。
白羽有些担忧地想,他这次回去要面对的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铎文收了信灵,继续若无其事地同他们敲定方才探讨出来的逃离路线。
其他三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白羽插话道:“圣僧,你若师门有事,便早些启程吧,我们自己也能出城,你放心就是。”
铎文将画好的路线图折起来放进衣襟里,抬眸对白羽温声道:“无妨,铎文先送大家出天孚城,等你们安全了,铎文便启程离开。”
见状,白羽也没再多说什么,想来他心中肯定有数。
夜幕降临后,几人从宫中出发,一路上躲开守卫,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不能被人发现,所以他们一路上都走得很小心。
待出了天孚城后,他们发现身后有人尾随,白羽担心是镇妖司的人,几人遂躲至路边草丛中观察。
一伙黑巾覆面的背剑修士从他们出城的路上追出来,领头的那个小跑几步左右张望,焦急地吼道:“人呢?我们跟丢了!”
白羽始终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是这冰天雪地的,究竟是谁要追他们?
她想出去查看,铎文拦下她,白羽不明所以,但还是决定听铎文的,直到那伙人因找不到他们继续赶路,消失得无影无踪时,铎文才说:“是玄雷剑宗的人。”
“雷少宗主?”白羽更疑惑了,“既是他们,我们为何要躲,一同出发不行吗?”
铎文欲言又止,牡丹也不说话,还是金梦气不过,他那时还算清醒着,直接向白羽复述了一遍当时的情景。
白羽听后沉默了半晌,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霁风城客栈里,把在琅環仙门经历的事情又在玄雷剑宗经历了一遍,明明知道隐世仙门出来的修士都容不下妖族,而自己却隐瞒身份混迹在他们中间,确实是自己的错,但她不想再看到曾经是同伴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后,眼中流露出的惊诧、警惕和不信任。
白羽勉强打起精神,笑着对铎文说:“圣僧就送到这里吧,出了天孚城便不会再有危险,此处向西过旧都,出了玉门关,可直通西山渡涅范围,若再送路就远了。”
“惠云和惠无他们都在东洲地带,铎文已同他二人传信,白羽姑娘若有难处,西山渡涅在外僧人都会相助,还请姑娘不要推辞。”铎文的眼眸轻轻落在白羽身上,双手合十温声道:“几位一路珍重,铎文先行一步。”
“圣僧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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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后,铎文半只脚踏进隐入深山中的宗门时,守门人向他传话,言无量法师已在住处等候圣僧多时,圣僧如归,请立刻去见。
铎文来到师傅的禅房外,扫去僧袍上的灰尘后,入室礼拜,“弟子铎文,出门日久,自知犯下大错,失礼于人皇和众位前辈仙师,有损师傅清名和宗门清誉,望请师傅责罚,铎文敬上。”
无量法师跪坐蒲团,手执木鱼敲出一连串悠扬的清音,双目紧闭,另一只手掌竖立在面前,口中连声诵经,金纹袈裟下的僧衣散落在脚边,神情专注而悲悯,似乎听不到铎文的请罪之言。
师傅不回话,铎文跪坐于他身后不敢起身。
良久,无量法师诵经完毕,认真礼拜完佛像后并不看身后之人,温和淡然的声音比铎文寻常时候更甚,“起来吧。”
铎文随无量法师跪坐于禅房中矮几旁,无量法师平淡超然的目光落在铎文身上,“看来你已寻到此生命定的缘了,你可知师傅为何唤你回来?”
“是的,师傅,弟子已寻到那位命定之缘。”铎文恭谨,“弟子有错,不该在天孚城与众位仙师动手,惊扰人皇。”
“非也。”无量法师悠悠一叹,“铎文,你回宗前,师傅又为你卜了一次,命相言,你若回宗后不再外出,可保此生性命无忧,否则只有身死道消一条路可走。”
铎文大受震撼,明明他第一次下山前,师傅说命相显示他能顺利了结这道缘,可得道大成,不能才是身死道消,怎么如今又变了,随即他又想到白羽就是他的命定之缘,倘若他的命数变了,是不是意味着白羽姑娘有什么危险要发生了?
“师傅,可是白羽姑娘仍在山下,弟子若闭门不出,她该如何?”
无量法师言:“该如何就如何。”
禅房中檀香袅袅,铎文吸入肺腑却倍感冰凉。
无量法师看他还有心要再次外出,便直接同他道:“铎文,你是为师最器重的弟子,你年幼而慧根强,修行浅而佛缘深,年少扬名,本是最有机缘得道飞升的修行者,却在去岁算出尘世中有命定之缘,若此人是凡尘中最普通的人族便也罢了,师傅可以做主,让你还俗了却此生姻缘,来世再入我门。可惜不行,她是妖,你若下山,便再没有下一世了,你只会身死道消。话已至此,师傅望你谨慎选择。”
沉默在师徒间蔓延,铎文也知,他能走到今日地步,师傅对他倾注良多。
就在这时,铎文留给惠云的信灵跌跌撞撞闯入禅房。
铎文一把接住,惠云传来急信,信中字迹展露于半空:圣僧,白羽姑娘在东洲多古城遭人妖两族围攻,性命危在旦夕,请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