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远了,雷惊天才呐呐回过神来,他自语:“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没人回答他,他又说:“金梦是魇妖我知道,可是他们也没告诉我白羽姑娘也是妖啊!我惊讶还不行吗?”
其他人不敢多说什么,雷惊天师兄问他:“少宗主,那我们要继续出城,清除沿路妖邪吗?”
雷惊天沉默矗立在长道中央,半晌后眼神坚定道:“不,我们就留在天孚城接应圣僧他们,我雷惊天虽然立志要斩尽世间妖物,但白羽姑娘就算是妖也是好妖,况且她还有恩于我们,我们不能恩将仇报,也不能冷眼旁观。”
决定好后,玄雷剑宗也消失在长街尽头。
人皇宫位于天孚城正中央,来往宫人都好奇地看向铎文怀里的女子。
不是说圣僧斩断情缘了吗?怎么会抱着一个女子进宫呢?
进入大殿,几名早到的仙师已经坐着等了,看到铎文抱着女妖进来,心中不服不忿地冷哼一声。
铎文不管,长身玉立于大殿中央等候。
没过多久,人皇在侍从的搀扶下入座首位,她是一个年逾五十的妇人,面容生的慈祥和蔼,一双眼更是温和包容,与她雷霆手腕形成鲜明对比,因此在妖物乱世以来,力挽狂澜,组建镇妖司,邀各隐世仙门出山相助,迁都天孚城,尊号“人皇”,终于稳定天下局势。
铎文对人皇是推崇的,见她出来后,因怀中之人不好行礼,便只能欠身略略弯腰以示尊敬。
“圣僧,又见面了。”人皇问候铎文,转头对着其他几位仙师也道了一句问候之语,继而说道:“谁能同吾讲一下事情经过?”
镇妖司的几名仙师要跳出来说话,牡丹把金梦扔到一旁大椅上,率先出声:“人皇陛下,我来说吧。”
人皇问:“这位姑娘,你是何人?”
“我名牡丹,是白羽的友人,是此次陪她一起出城之人,所有的事情经过我都一清二楚。”
人皇又问:“牡丹姑娘,你是妖非妖?”
“非。”牡丹不再多说,直接开始讲事情经过:“我是半路加入的,不清楚白羽和圣僧之前经历过什么,我只说我知道的。我来时他们二人正在春来城捉魇妖,但玄雷剑宗少宗主一行还困在叶羽城与无边城的深山中,不能久等,他们就决定先去救玄雷剑宗。到了后才发现那困住玄雷剑宗的百盛山体是一只巨大的山妖,那时白羽和圣僧已经深入腹地,我在外面接应,要想出来只有炸开山体,白羽带领众人布阵炸山,圣僧保护,最终成功脱逃,收服山妖。之后他们又回到春来城继续寻找魇妖踪迹。”
牡丹摇摇一指金梦,“魇妖就是这只,它名金梦,我们发现它不但没害过人,还救过人,身上已经有了功德,相信在座诸位都知道功德加身是什么意思,它想要跟着我们,白羽就带他上路。来天孚城一路,遇妖降妖,白羽和金梦出力最多,到城中后,他们从不多事,只安静等待,终于能出城时,金梦被发现也只是因为他用藤条救一个从三楼跌下来的小孩儿,才会被锁妖大阵捕捉,白羽是为了救他,圣僧是为了救白羽,这才引来诸位仙师围攻,之后人皇您的人就来了。敢问,如此两个心怀善念的妖族真能同那些作乱的妖物混为一谈吗?”
“妖言惑众!”镇妖司几个仙师仍然冥顽不灵,怒斥牡丹。
牡丹撸起袖子就要跟他们吵,人皇赶紧阻拦了,把话题转到铎文和白羽这边,“圣僧怀中这女子就是白羽吧,她重伤未醒,先带她下去医治,至于是真是伪,朕自有分辨。”
听到这里,在座众人心中对于人皇的态度都有数了,铎文略施一礼抱着白羽跟宫人下去,牡丹也扶起金梦跟上。
大殿上只剩下人皇和几名镇妖司的仙师。
宫人带着铎文来到一处宫殿内寝,恭敬有礼道:“还请圣僧在此暂候,医官正在赶来的路上,若需要什么药材,圣僧尽管开口,人皇陛下无有不应。”
“多谢人皇,多谢女官。”铎文将白羽放在床榻上,回身对宫人双手合十作礼。
他们刚到不久,医官背着药箱急匆匆就进来了,一进来先被铎文请去给白羽看诊,摸了半天脉摸不出来,吓得年迈的医官以为白羽没气了,他换了一种手法才诊出来,说白羽是因为阵法伤及肺腑,又因情绪波动太急,这才导致晕厥,他开一个方子,好好静养就能恢复过来。
看了金梦,说也是同样的病症。
医官开了方子后,带他们进来那宫人主动接过药方子,告退后送医官出去,顺便去煎药送来。
屋中静下来,铎文站在白羽床前一言不发,白羽躺在床榻上无声无息,牡丹靠坐椅子上也不说话,金梦倒在软榻上,他清醒但也说不出话。
一屋子四人,安静得却像没有人一样。
谁都不知道人皇会怎么处理这次争端,但铎文摆明了会护着两人。
直到入夜后,白羽才从昏迷中醒来,她刚醒,宫人就提着送药的食盒进来了。
铎文把药端给白羽,作势要喂她喝,白羽不肯,眼神示意让牡丹来喂。
牡丹从铎文手上端走药碗,他无事可干,深深地看了一眼白羽后转身去问宫人话,“敢问女官大人,人皇可有说此事如何收场吗?”
“圣僧客气了。”那宫人微施一礼,回答道:“人皇陛下请圣僧安心住下来,此事陛下会处理。”
“那人皇可有说如何处理,需要我等在此住几日?”
那宫人微微一笑,客气十足道:“这奴就不知道了,圣僧,奴告辞。”
晚间白羽吃过药后嘱咐牡丹先去休息,铎文声称有事要和白羽说留了下来,牡丹一走,铎文看着白羽又不说话,那目光很沉重很复杂,让白羽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她先张口问道:“圣僧,金梦如何了?我醒来这会儿还没见到他,他还好吗?”
铎文像是听不见似的,自顾自地说道:“白羽姑娘,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他虽然看着白羽,但眼神呆滞,双目无神,白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他:“圣僧,你怎么了?”
“白羽姑娘,你刚才说什么?”铎文回神,轻声问白羽。
白羽蹙眉,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问圣僧金梦还好吗?还有圣僧你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金梦还好,他一直清醒着,吃过药已经睡下了,就在隔壁。至于我……”铎文停顿了一下,接着道:“铎文有件事想向白羽姑娘坦白。”
“圣僧请讲。”
铎文道:“敬请白羽姑娘原谅,铎文有件事骗了你。你我初遇之时,姑娘问铎文为何下山,同样的话牡丹姑娘在百盛山时也问过铎文,铎文给出的回答皆是‘除妖卫道’四字。其实不然,此次下山本来选中的人是铎文的一位师兄,临出发前,师傅为铎文卜命,言红尘中有铎文此生命定的缘,若此缘顺利度过,则得道大成,若不顺则身死道消,师傅建议铎文下山,是以铎文下山入世实为一己私欲,而非志存高远。”
他此生命定的缘,那说的肯定就是宣兰上仙了。白羽心想。
“这没什么,圣僧不必自责,世间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况圣僧入世以来四方降妖度化、超度世间亡灵,此乃功德无量大事业,若仅仅因入世理由就否定做过的善事,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安慰完,白羽又问:“不知圣僧可否寻到你此生命定的缘?”
铎文摇头又点头,白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宽慰道:“没找到也没关系,若论私心,我踏入这尘世间也是为了寻人,说不定我们所寻之人还是同一个呢,我帮圣僧一起找就是了。”
“那日清水河畔初遇白羽姑娘,铎文便觉异常,姑娘似乎与铎文十分熟稔,言谈之间不禁表露出几分。”
听他这样说,白羽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紧了,是她大意了,没想到他连这等细枝末节也会留心,声音紧巴巴地解释道:“圣僧多心了,我是觉得圣僧面善,我这人天生爱交朋友,和谁都能聊几句。”
“白羽姑娘,请听铎文说完。”铎文抬掌制止了白羽辩解的话,接上文继续说道:“后来一路同行,铲除妖邪,铎文更觉与姑娘颇有默契,很多时候你只要唤铎文名号,铎文便知姑娘之意。”
“那是圣僧聪慧,善于体察人心,领悟能力极高。”白羽仍在强词夺理。
铎文不管,继续说:“直到花灯长道白羽姑娘为救金梦,身陷险境,铎文出手相救,那一刻铎文才知道,原来白羽姑娘你就是铎文此生命定的缘。”
白羽觉得荒谬,是以铎文说完她笑了,笑完了才说:“圣僧,肯定是你搞错了,你的命定之缘不可能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为何不可能是你?”铎文问。
白羽答:“因为我也在找她,所以不可能是我,你明白吗?”
“白羽姑娘可有听说过一叶障目,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姑娘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人,但你身在局中,自己却看不清呢?”
他的意思是说她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宣兰上仙,但因为是自己,所以常常被忽略,白羽摇头,这不可能,她和宣兰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她见过那一世的宣兰,而牡丹熟读仙家典籍,如果她真的是,牡丹也会有所察觉,她知道怎么会不告诉她呢?所以不是。
白羽一通分析完,坚定地否决了铎文这个猜想。
看他还有话说,她却不想再陪他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推说自己累了要休息,请他离开回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