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拿起一颗竹笋剥皮，她嘴角抽搐，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们就吃这个啊？”不是，一点荤腥都没有吗？一点不杀生，这还是妖吗？

但是妖应该是什么样的，她也不知道，毕竟没见过，再说荤腥，这桌子上的谁不是荤腥了。

紫蜘蛛啃下一口蘸了草果果浆的菌菇，有点辛辣，她一边吸溜一边说：“对啊，我们一直都吃这个，你不吃这些吃什么？”

她一般吃人类的食物，比如米饭、面条、汤饼馒头什么的，但这些不能说，白羽回想鸟应该吃虫，她自信答道：“噢，我们族群吃虫子，我父母一般嚼碎了喂给我吃。”

“吓！”

紫蜘蛛吓得扔掉了手中的菌根，豪猪嚼吧嚼吧的长嘴也停了下来，花豹子沉默。

“怎，怎么了？”白羽问。

沉默蔓延半晌后，还是花豹子主动说：“虫子也是我们的同族同类，你们吃虫子不就是吃同类吗，这很残忍。”

这样么？

白羽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种话，世界好疯狂，妖族不杀生。

“以后别吃了，记住了吗？”紫蜘蛛叮嘱。

白羽：“记，记住了。”

白羽一连吃了几天山珍野味，每天就是生啃，不愿意生啃就蘸浆吃，她才惊觉妖为什么化形术练不好，原来是营养跟不上啊。

一天在艰难啃瓜中，白羽问花豹子：“豹大哥，我来这几天怎么看到大家都是半人半妖，就没有能完整化形成人的吗？”

花豹子吃了一株灵草，没嚼烂，有点塞牙，它一边用树枝剔牙一边回答白羽问题，“当然有啊！能化形成人的都被长老派去人族探查情况去了，我们几个再练练也能出山去人间城池了。”

他们正说着，树屋外面来了几个人，一众妖群没有惊恐，反倒都好奇地凑了上去，其中一个文士长衫的男子施法，豁然变成了一只黑熊精，其他几个男男女女也都现出原形来。

“咦，是几个出山的哥哥姐姐回来了，走我们下去看看。”

白羽跟着花豹子来到树屋下面的空地上，一群妖围着它们起哄，花豹子本来要直接插进去，看到半人半蛇在最前面，带着白羽另找了一个方向挤进去。

站到最前面，几个化成原形的小妖在和它们打闹，白羽好奇问：“这就是那几个化形术最厉害的同族吗？”

“对啊！”花豹子很兴奋，“它们几个走之前就能流畅地切换人妖形态，没想到下山一趟回来功力大涨，我也想下山。”

这边正热闹着，最高的那座树屋中走出来一个手握权杖的老者，垂垂老矣，看不清具体什么物种，这还是白羽第一次见它们的大长老。

大长老把几个从山下回来的妖叫上去秘密议事，妖群这才散去。

夜间，白羽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紫蜘蛛走进来说是有几个人族跟着下山的兄姐偷偷上了山，被发现前杀死了几个年纪很小的妖族，现在已经被大长老制住了。

白羽听了还奇怪人为什么会跟着这几个妖上山，难道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天亮后，妖群里都在哀悼昨夜死去的那几个小妖。渐渐的，有个消息在妖群中疯狂传播，说它们之所以修为增长缓慢是因为吃的食物不对，妖吸食人的精血才能够修为大涨。

而那几个闯入妖族的人族是因为在山下碰见了下山的一个化成人形的女妖，想要调戏，它们几个联手杀了那个登徒子，第一次杀人没把握好被别人看见了，同时他们也发现杀了人，喝人的精血就能增长修为。

回来的时候没注意，被这几个人族盯上了，想要猎杀它们去讨好权贵，所以才发生了这件事。

白羽总感觉事情正在滑向不好的局面，但她也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去阻止。

那些人族被关了三天，长老们还在商讨该怎么处理他们，就有一个不听指挥的心急虎妖手撕了一个人族，当场给众妖群验证吸食人血能否增长修为。

它本来是半人半虎的身躯，此时一双虎爪利刃上沾满了鲜红的人血，张着血盆大口咆哮，身躯瞬间暴涨，等它吸收了那些精血后，属于妖物的皮毛从它身上褪去，摇身一变，他成了刚才被他撕碎的那个人族模样。

旁边引颈就戮的一个人族快吓疯了，拳打脚踢地挣扎吼道：“是妖！是妖啊！是传说中的妖！救命啊！”

这番动静引得大长老出来察看，看到这等茹毛饮血的大场面，它也心中一惊，此时妖群已经不受控制，在虎妖的煽动下，众妖们冲上去撕咬剩下的那几个人族，一时间，惨呼声、咆哮声、鸣叫声不绝于耳。

白羽感觉到荒谬，太荒谬了！

此后几天，大长老对妖群残害人族的做法置若罔闻，再有人上山，已经开过荤的众妖们训练有素地将人引入包围圈，手法娴熟地杀人、饮血、吃肉。

花豹子来树屋找白羽，不过几天，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人样，白羽惊恐地看着他，无法想象前几天他还口口声声说：“吃虫子就是吃同类，很残忍。”

知道她害怕蛇，去凑热闹的时候会带着她绕过有蛇的地方。

这是怎么了？

白羽目瞪口呆地问他：“你也吃人了？”

花豹子的表情很复杂，他妄图上去拉白羽的翅膀，白羽狠狠甩开了他的手，听他说：“你听我说，我们杀人是为了变得强大，为了增长修为，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同族。人也杀了我们的族类，我们为什么不能报复回去？吸食他们的性命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被欺负，这有错吗？”

白羽恐惧他，“你别过来！”

“白羽，你听我说。”花豹子站在原地不动，“你虽然刚刚出生不久，化形术一点没练，但是只要你去喝上一碗人血，我保证你能很快化形成功，我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心头血。”

“我不要，我不要！你别过来！”白羽惊叫。

她拒绝的态度实在太激烈，花豹子暂时放弃了强迫她喝人血、吃人肉的想法。

花豹子走后，白羽缩在树屋角落不敢动弹，她现在不敢出去，这里已经不再安宁美好，几乎每个妖都杀过人、喝过人血、吃过人肉，处处都是残忍血腥的场面，她很怕。

她前几世也杀过人，在战场上和敌人厮杀、被人追杀反手报复回去，但从来都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从没有无缘缘故去虐杀别人。

花豹子说他们妖族杀人也是为了报复，为了变得强大，好强盗的逻辑，既是报仇，截止那几个杀了小妖的人止就可以收手了，为什么后面上山的人也要同样对待，甚至她知道有妖特意扮作人去山下城镇上引人上山杀害。

若是为了变得强大，可以靠自身修炼，为什么要走这种邪道偏门，这就是恶的做法。

人和妖到底应该怎样才能和平相处？

白羽缩在墙角半天才缓过神，不过她知道，这地方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还没等她想出万全的逃跑计划，入夜后，花豹子和紫蜘蛛、豪猪就来找她了。他们如今都变化出了人形，花豹子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男子、紫蜘蛛是一个面容妖媚的妙龄女郎，而豪猪是一个矮矮胖胖的壮年男子。

三人提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族来到白羽居住的树屋，白羽想到他们的外形是按照被杀死的人族所变幻的，就更加惊恐。

紫蜘蛛知道白日里花豹子刚刚劝过白羽，但她很抗拒，她此刻放柔了声音劝说道：“白羽妹妹，你听姐姐一句劝，人血喝进去很暖和，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脱离这副鹤身，变成人形了。”

“不！”白羽坚决摇头，“你前几天还对我说让我以后不要吃虫子了，这是残杀同类，为什么今天就能坦然地让我做这种事？”

花豹子把手里的人往前一甩，用漠然的语气说：“可他是人族，和我们不是同类。”

不，不是这样的。

白羽拼命摇头，她做过人，她从小就被作为人来培养，她师父教她人的礼仪、吃人吃的食物、讲人说的话，穿人穿的衣服，她在心理上认同自己为人，但在生理上她是妖身。

她既为人，便不能接受自己吃过人肉、喝过人血，再做回人，那样会毁了她的！

“你就听我们的，我们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三个“人”苦口婆心地劝说白羽服用人血。

白羽拒绝的态度很坚决，到最后他们开始上手，两个人固定住白羽的身体，一个人掰开她的喙就要往里面灌血。

白羽挣扎到全身掉羽毛，眼看着那碗邪恶的液体就要倒进她嘴里，突然不知道从哪借来的一股力，白羽挣脱了三人的束缚，振翅打掉那碗血，跌跌撞撞地飞出树屋，逃离了这片炼狱。

她要去找一个不让人恶心的地方，遇到一个让她安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