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爹,这是我朋友,她叫牡丹。”
吴界还在怀疑,“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
“刚认识的朋友。”白羽说:“我下学的时候和媒婆又拦住我了,是牡丹帮我骂跑了她,所以我就请她来咱们家做客了。”
吴界一听牡丹帮白羽对付和媒婆了,警惕之心一下子就松了,重新笑开和牡丹道歉:“姑娘见谅,这实在是家里有特殊情况,不得不多问几句,还要多谢你替念儿解围。”
牡丹盯着吴界看,可他脸上都是胡子,实在看不出什么,她小声问白羽:“这不会就是紫翎仙君吧?他这世是你爹?”
白羽坚定点头。
牡丹没招了,勉强拉起笑容,推辞道:“不必客气,我应该做的。”
吴界在院中水池旁快速洗了个手,对白羽和牡丹说:“姑娘你去屋里坐,念儿好不容易带个朋友回来做客,我去给你们弄些好酒好菜,很快就好。”他说完脚下一刻不停,转身就进了灶房开始忙活。
白羽拉着牡丹坐回屋里,她还惊魂未定。
半晌,牡丹惊悚地握住白羽的手,指着外面说:“他……他怎么这样了?”
“习惯就好。”白羽很镇定,她还安抚牡丹:“何种环境就能塑造何种性格的人,加之他又没有记忆,变成这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牡丹:……
吴界这些年手艺越发精进,半个时辰搞出了极其丰盛的六菜一汤,还拿出了自己舍不得喝的天山酿,牡丹又爱酒,一时酒逢知己,两人都醉得不清。
自然而然的,牡丹晚上睡在了白羽屋里。
接下来的几天,牡丹租了白羽隔壁一所空置已久的小院,两家人毗邻而居,也算是实现了上一世始终未能成行的约定。
白羽除了每日去武馆练武,其他时候都和牡丹待在一起玩耍,她们会聊到只有她们俩人知道的趣事,白羽也跟她讲了自己这一世的身世和见闻,牡丹喜好鲜衣美食,一有空就带着白羽到处探索尝试。
时间一长,吴界自觉受到了冷落,他虽然一直忧心白羽没有同龄的朋友,但她如今跟那个容貌出众、举止怪异的牡丹姑娘越走越近,那姑娘每次见他看他的眼神都让他觉得怪怪的,也曾劝过白羽少和牡丹来往,可是白羽根本不听他的。
牡丹自然对吴界也有看法,总觉得他罗里吧嗦的,管白羽管得太宽,两边都看对方不顺眼。
又一年腊月二十一日,临近年底,天气逐渐变凉,乌蒙山水好,树叶仍旧葱绿,迁徙的候鸟路过时发出一连串高吭的鸣叫声。
今年是白羽的第十一个生辰,一大早起来,她如往年惯例,先给沈言晴和唐琢的牌位各上了一炷香。
到了午饭时候,吴界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离开好几天的牡丹也及时赶回来了,白羽在他们的祝福中吃了吴界做的长寿面。
饭后,吴界拿出一把玄铁所铸的长剑送给白羽作生辰礼,今年是白羽学剑的第六年,吴界觉得她也算是稳扎稳打,于是亲自请人铸了这把长剑送给她。
白羽很高兴地收下了。
牡丹神秘兮兮地从大袖中取出一把手掌大小的精铁小扇,扇刃极薄,每条扇骨上镂空刻印着神秘繁复的咒语符文,扇面是薄如蝉翼的东海鲛绡所制,正反面皆画了一只引颈高歌的九天玄鹤。
牡丹小声告诉白羽,这是她特意找藏山仙翁打造的武器,上面那些符文是大乘期佛修诵祷过的经文,也有至尊强者的仙力加持,被此扇击中的人非死即伤,同时也是攻防一体,是一件很适合她的灵器。
吴界就算不识货也能看出来牡丹送的这柄扇子很适合白羽,比长剑体积小,适合出其不意,因此礼物被比下去了,心意没被比下去就行。
白羽知道他们都送她武器是希望她能有自保之力,被人伤害能有还手之力,身处险境能有自救之力。
她感动于这份用心,也都很妥帖地收着这一剑一扇。
白羽生辰过完后,紧接着就是新年,也是头一次,三个人在一起过完了这个春节。
第二年春日,一天,牡丹神秘兮兮地把白羽拉到身边说话,她突然怀疑上一世把叛军引进京城的人是贺六?
白羽:???
“为什么这么说?”
牡丹:“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过你当时奉召入宫的时候,贺六看着你远去的马车神色怪异吗?你当时猜出来他是因为入京后帮不上你而低落,可是后来他突然就好了,你说他是想通了,但是没过多久叛军就开始攻城了,这一切太巧了。”
“这没什么理由,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白羽神情迷惘,她替贺六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贺六跟我说过,他是因为叛军作乱才无家可归,后来贺老大把他抚养长大的。他深受叛军之害,不可能因为一点点个人情绪就把自己受过的诸多痛苦加诸在别人身上,他不是这样的人。”
牡丹手撑着下颌,一脸认真的分析,“你说的也有道理,反正我就是觉得京城那场叛乱,乱得挺莫名其妙的,肯定有人是内应,就算不是主因,也是其中推手。”
白羽趴在桌面上,闭上眼睛回想,一件件小事的细枝末节从她脑海中缓缓划过。
“潘大夫的父亲是京城御医,过世后她扶棺回乡安葬,半途遇上叛军,被贺老大所救……”
“殿下知道当年给华阳公主诊治的太医姓名吗?”
她好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白羽猛然间爬起来,把安静入定的牡丹吓了一跳。
牡丹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听白羽说:“我知道了,是潘大夫。”
“潘大夫?”牡丹疑惑出声:“是杂耍班那个沉默寡言的女药师?”
白羽点头,“是她。贺六曾经跟我说过,潘大夫的父亲是供职京城的御医,去世后她扶棺回乡,半路上遇上了叛军,为杂耍班贺老大所救,之后就一路跟着他们。我们决定跟慕五去长安的时候,第二天贺六说他们也要去长安,可是据我所知贺老大原本的行程不是非去长安不可。现在看来,除了应贺六的请求,潘大夫应该也使了力。之后就是长安发生叛乱,潘大夫和我们一起住在郊外庄子上时,她总是忧心忡忡、神思不属,却不说为什么。你走后,我跟贺六去找太子,从太子口中得知他的妹妹华阳公主去世其中有娄昭仪的手笔,而公主死后,照顾华阳公主病体的太医被赐死,联系公主逝世时间,潘大夫扶棺回乡的时间,两者是吻合的。”
“竟然有这回事?”牡丹惊讶,“你抽丝剥茧的能力如此强悍。”
白羽摇头,“我能猜出来也是因为太子说完,贺六问了一句当年给华阳公主诊治后来被赐死的太医姓甚名谁。太子没明确说,但我猜贺六最后也猜到了,他跟潘大夫走得近,比我知道的线索更多。”所以最后他义无反顾地陪她赴死,其中并非没有愧疚赎罪的心理。
牡丹:“那她是为了什么?复仇吗?”
“应该是的。”白羽也在心中一叹,她和潘大夫最熟悉的那段时间就是她腿骨折了,潘大夫给她看病开药,她是个很平和善良的人。
“也是,她父亲是御医,尽心尽力救治公主,却死在了后宫争斗之中,皇帝不想着查明真相却将御医赐死了事,换谁都会恨得齿痒,抓住机会就想置对方于死地,皇帝、娄昭仪、皇后最后确实都死了,可是在战乱中死去的百姓何其无辜,她没想过吗?”牡丹越说越激愤。
白羽喝止,反问她:“你觉得以那个皇帝制衡太子和吴王的手段,他能稳定朝纲多久保证不发生叛乱?不是我替潘大夫开脱,就算没有她,这场叛乱迟早也会来,没有她也有别人。各地叛军势大,朝中党派林立,皇帝制衡太子扶持吴王,有人起事再正常不过。”
都是乱世中的苦命人,如果天下安定,起码平民百姓会少吃很多苦。
白羽从牡丹家中回来,吴界在屋里擦剑,看她进来,神秘兮兮地把她叫到身边,说有话跟她说。
怎么今天都有秘密跟她分享?
白羽依言坐下,就看吴界把擦剑绸布叠起来放好,看剑看地看窗外就是不看她,清清嗓子跟她说:“那什么,念儿啊,爹想劝你以后少和隔壁那个牡丹来往。”
“为什么?”
白羽觉得奇怪,吴界以往从来不会限制她结交什么朋友,与谁过从甚密,怎么到牡丹这里就是这幅态度,因为反常,白羽想探究。
吴界肃着脸,再加上那一脸大胡子,就更加有威慑力,“她出现的时机太巧,又经常黏着你,我是担心她目的不纯、别有所图。”
“那你觉得她想图谋什么?”白羽继续引导。
吴界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豁出去一般脱口而出:“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半道上救了你,跟着你回家,之后还非要将房子租在我们旁边,每天三五不时关心你的饮食起居,送你时兴的衣裳首饰,你生辰她花那么多心思给你寻那把小扇做生辰礼,她意有所指,很明显了吧?”
“确实挺用心的。所以,你的结论是……?”
“她,她对我有意!”吴界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吼出这句。
白羽惊愕,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掏掏耳朵,艰难地问贺六:“你……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理由是什么?”
“她年华正好却总是往一个鳏居多年的男人家里跑,又对他的幼女事事上心,这明显就是看上这女儿的爹了,想借此讨好这女孩,收买人心方便她加入这个家。还有一点是,我总觉得这个牡丹姑娘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感。”吴界抽空瞅了眼白羽,况且她是有前科的,她会给自己找后娘。
白羽忍不得了,牡丹看他眼神复杂是因为在今天之前都在怀疑他是个演技精湛的双面人,一边勾结叛军做内应,一边在她们面前表现无知和惊慌失措。
不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啊!
可惜他没有贺六的记忆。
“你还挺老来俏的。”白羽很直接,“你为什么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现在的样貌能不能入人家的眼,你为什么会觉得牡丹能看上你啊!我的爹,你四十多了,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女儿,人家桃李年华的绝色女子怎么想不开要去配一个不惑之年的络腮胡鳏夫。我重申一遍,她只是单纯地与我私交甚好而已。”
白羽后来把这话学给牡丹听,牡丹发誓她再看吴界一眼就把眼珠子扣了。
两人之后相交都是白羽过来找牡丹,牡丹也尽量避免跟吴界碰面,实在碰上了就送他一个白眼。
吴界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事后也找过牡丹郑重其事地道过歉,这一茬算是揭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