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摇摇头。
吴界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沿着折痕打开,里面躺着几块尚且还算完整的栗子糕,不过大多数已成零零散散的碎块了,正是白羽在临安城吃的那家,吴界往白羽面前递,有些可惜地说:“保存得再小心还是碎了,念儿先将就吃点吧,进了城我们再找地方吃饭。”
白羽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这包栗子糕他还留着,她以为早就在被追杀中搞丢了,因为她都把灯笼扔了,原本不想吃的,闻到那股清甜的栗子香,却来了食欲,鬼使神差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虽然没有刚出炉的好吃,但仍然是一种美味。
“你也吃啊。”白羽说。
吴界让她拿着糕点,又从怀中掏出用身体保温的水囊送到白羽嘴边,轻柔的笑,说:“爹不饿,你吃吧。”
白羽不信,距离他们上次进食已经快六个时辰了,吴界又不是铁打的人不会饿,她捏一块最完整的栗子糕喂给他,眼神执着,令他不能拒绝。
吴界无奈地笑着,眼看就要张嘴接住,白羽却突然听到了破空之声,这声音她很熟悉,上一世被刺杀那次,对方就是箭羽先行“投石问路”。
吴界比她动作还快。
他在听到不同寻常的动静那瞬间,背起木箱和包袱,抱着白羽顺势滚下车,身后的车厢顿时多了几支穿透力极强的箭。
吴界盯着那支力道非凡、尾羽仍在震颤不休的箭矢目露精光。
下一刻,从林中窜出四个着装统一、手持刀剑的青年男子,从四角包围了他们。
吴界不动声色地将怀里人换了一个方向抱在身前,轻声交代:“抱紧爹。”随后从车厢夹缝中抽出一柄重剑,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开战。
白羽视线还停留在从马车到地上撒了一路的栗子糕碎屑上,心中可惜吴界最后还是没能吃到那块糕点,人却已经被他带入战圈,游走在刀光剑影里。
上次被追,吴界和认出他的那个人都没有带武器,两人比的是轻身功夫,吴界略胜一筹。这次却不同,这些人各个持有趁手兵器,武功看起来也非寻常,又是四对一,吴界还带着她这个“拖油瓶”,白羽替他捏了把汗。
只见吴界抱着她婉转周旋于四人包围圈中,持刀的那两人专司劈砍从外围攻,每一道刀风都带着十成十的力道,另外两个使剑的则与吴界近身战在一起,即使是这么严密的攻势,吴界看起来仍然不落下风,他重剑使得娴熟,一推一挡、一刺一挑间,轻飘飘将几人攻势都化解开。
许是知道这样下去拿不下他,战圈暂时分开,领头的那人开始说话:“随春风,你敢假死叛逃,我们奉长风主之命将你清除,还不速速受死!”
“啰嗦!”吴界看着这四个所谓长风无影阁的中坚力量,以一种脱离苦海的心态回看仍然执迷不悟、挣扎其间的人,嘲讽道:“就凭你们也想杀我?说大话也不会让你的剑更快,何必呢。”
几个人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随春风几乎是整个长风无影阁的不败神话,他们这些入阁晚的可以说是听着他的战绩成长起来的。五年前,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死了,五年后他们又收到他还活着的消息,冷镰风大人的消息一传回来,长风主当即震怒,立刻派出人手追杀,命令是:就地格杀,死要见尸!
“你别太得意!”那人又壮起胆子,大放厥词:“冷大人就在后面,等他带着人来了,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冷镰风!
方才那道暗箭就很有他的风格。
吴界不敢再耽搁,那人武功和他不相上下,真碰上了想要毫发无伤地走,很有难度,他率先出招,挥剑刺向对面的人,同时飞踢一腿,打掉右后方砍来的刀锋。
转瞬间,对面四人都不同程度挂了彩。
眼看着不占优势,他们却发现随春风对怀里的女童护得紧,于是一转攻势,两人掩护,一人全力和随春风对打,另一人找准机会对他怀里的女童下手。
“尔敢!”吴界大喝一声,看出他们的意图,顿时怒气陡生,手中剑锋更加凌厉。
白羽无奈,只能抱紧吴界的脖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同时思考能不能用阵法?但是看场中情况,这几人明显也不是吴界的对手,只是因为人多,加之吴界又被她绊住手脚才缠斗这么长时间,这种情况用阵法不至于,只要给点时间,这几人不足为惧。
况且用了阵法,她也没想好怎么解释,这里又没有另一个牡丹给她当挡箭牌,左思右想过后,白羽收回了欲布阵法的手,重新搂住吴界脖子。
半刻后,吴界身形如鬼魅一般跃起,转瞬间移至仅剩一人身后,干净利落地将他抹了脖子,又迅速飞身退开,避免喉管中喷出来的鲜血溅在他和白羽身上。
耳边没有了打斗声,白羽才缓缓睁开眼睛。
方才吴界暴起杀人的时候突然出声让她闭上眼睛,虽然她眼睛在吴界背后,他也看不见她到底闭没闭眼,而且她也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还是依言闭上了。
此刻睁开眼睛,四人姿势各异躺在吴界脚边,鲜血在暗夜中呈现黝黑的色泽,像是大片大片泼洒的墨水,雪落下来了。
吴界抱着她转身,低声道:“念儿,别看。”
车是不能要了,行李都背在身上,吴界也没放下白羽,解了马直接骑上,随后弃车奔入山林中。
他们走后没多久,一个黑衣男子带着一群人循声而来,他蹲下身检查死去人脖颈上的伤口,是熟悉的招式,抬眼看不远处有一辆脱离了马的车架子。
鲜血尚未流干,人肯定还没走远,他一挥手,属下立刻分散进入山中搜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选了一个方向也进了山中。
四下俱静,只有黎明前不知名的夜虫在忘我地鸣叫,一只飞鸟扑棱棱从树枝上掠起,本应该已经走远的白羽和吴界从一处矮坡下翻上来,马却不在他们身边。
吴界回望刚才那黑衣人站过的地方,冷漠地移回视线向城门口行进。
接下来几天,他们有惊无险地在长风阁众人搜查下入了大庸地界。
转眼就快除夕了,这些人跟恶狗游魂似的纠缠不休,令人烦不胜烦。
这天傍晚,吴界带着白羽在大庸城中寻了一处隐蔽住所过除夕。饭菜虽然简单,但是是吴界亲手做的,白羽知道这几日奔波不休,她有些清减憔悴,吴界很担心,于是非常给面子地吃了不少东西。
父女俩在满城烟花爆竹声中,于尚有片瓦可遮身的简陋民房中,欢欢喜喜地迎来了新岁。
白羽给吴界拜了年,收到一张装有百两银票的红封压岁,逃亡的这几天她修正了此前自己的谬误,吴界哪里是贫穷啊!她真是有眼无珠,只能含泪枕着百银红封入睡,一睁眼就是大年初一。
这两天消停了点,白羽跟吴界感慨,就算是杀手刺客也得过除夕过大年吧。吴界不似她这么乐观,他深知那些人的疯狂,早就没了人性,怎么会安安心心等过年,这几天消停恐怕是因为又在计划如何诡秘的清绞策略。
不到蜀地还是不能松懈,过完初一,白羽又和吴界踏上了下一步逃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