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与不知他都不会做什么,只会让往事沉寂。”
那人还不死心,又问:“既然当年随叶太后出宫的人都已经死了,这‘换子’一事又是怎么传出来的呢?”
畅言先生起身一拱手,老态龙钟道:“自然是那有心之人翻出来的。各位看客已听了一袭故事,小老儿这便告辞了。”
看着畅言先生走进“入相”的门洞后,白羽久久不能回神,她知道人间帝王极重血统,这故事里太子都已经换成别人了,后来又当了皇帝,那皇室这一脉从这里不就断绝了?除非日后有哪位皇帝绝嗣,再从宗室中抱养先皇帝这一支传下来的子嗣,不过这很难了。
就是不知这畅言先生讲的又是哪朝的秘辛?
白羽感慨完,转身对吴界说:“真是一段奇闻异事,我们走吧。诶,你怎么了?”
白羽跟他说话,吴界像是没听到似的,眉头紧锁,周身疑云重重,跟丢了魂一样,白羽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看他注意力终于转移到自己身上,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走神了。”
“这么好的故事你都能走神?”白羽摇头感叹吴界果然只知道舞刀弄枪。
他们走出梨园,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远处金乌西坠,浓云追捕。两人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找了一家餐馆吃饭。
吃完饭,吴界建议道:“看了花灯我们就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今天已经很满足了,白羽乖乖点头同意。
两人来到花灯这条街上,入目是各色各样的灯笼,夜晚烛光摇曳,果然应了“灯市如昼”的说法,临近年关,有很多手艺人也出来开摊,白羽见到了更多样式的漂亮灯笼,吴界给她买了一盏手提的兔子灯。
白羽打着灯笼看到有一个卖糖画的老妇人,她手艺精湛,用一勺糖浆能画出美丽的风景,也能描出眉眼生动的人物,白羽感兴趣地指着摊位对吴界说:“我要那个!”
花灯也看完了,吴界心中越来越不安,他压下焦虑不安的情绪,哄着白羽说:“好,买完糖画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白羽点头,吴界跟着她去了糖画摊,老妇人问白羽:“小姑娘要糖画吗?你想画个什么?”
“想要,我也不知道想画什么。”
老妇人和蔼地笑了笑,看着她说:“那我就给你画个你提着灯笼的画吧。”
白羽看着自己的新衣服和小兔子灯笼,欣然同意。
老妇人还在烧糖作画,吴界就陪着白羽站在旁边等。变故陡生,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的灯市里,一名男子抱着一个包袱在前面撒脚狂奔,一个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子坠在后面叫喊:“别跑,把包袱还给我!那里面是我的全部身家!”
原来是个小贼,眼看人快要经过这里,吴界及时出手三两下制服了这偷东西的贼子,与他同时出手的还有一名头戴斗笠的男子,待那丢了东西的女失主赶上来,拿到包袱后对他们千恩万谢,两人又是同时出声:“不必。”
吴界看了一眼身手不错的斗笠男子,没什么兴趣地转身,那人却一把摘下斗笠,十分震惊地看着吴界,惊叹道:“怎么会是你?”
吴界回头看到斗笠下的真容,心道:遭了!
他二话不说,撒腿狂奔至白羽身后,抄起她就跑。糖画已经画好,一个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小女孩提了一盏兔子花灯,白羽正伸手去接,这一下指尖与糖画错失,糖画腾空,随即摔碎在地上。
白羽叫了一声:“啊,我的糖画!”
“管不了那么多了,念儿抱紧爹!”吴界来不及解释,揽着白羽在人群中发足狂奔,身后那人却如影随形,根本甩不掉。
周围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同时出手制服贼寇的两人,怎么又开始互相追逐起来了,大家还疑惑着,吴界抱着白羽已经跑出了三条街,身后人紧追不舍。
吴界把白羽抱在身前,让她的手搂住自己脖子,双腿盘在他腰上,紧急叮嘱一句:“念儿抱紧!”然后一提力跃上房顶,身轻似燕地在人家屋顶上跳来跳去。
白羽根本摸不着情况,但她也察觉出危险,本能地抱紧了吴界,整个人牢牢贴在他身前,她的视角里能看见后面那个黑衣男,只见他也很轻盈地跳上房顶,和吴界一起飞檐走壁。
一连跑过好几条街,还是甩不掉那人,白羽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提着花灯,这点光亮在黑夜中十分显眼,她一狠心一咬牙将花灯扔了出去。
吴界提速,身后那人喝道:“站住,我知道是你!”
吴界充耳不闻,几个起身隐入一条深巷中,黑衣人再追却没看见他的人影,在巷子里来来回回穿梭好几番,假装走出去片刻后又返回,还是没动静,他这才承认自己把人跟丢了,嘴里骂了一句:“该死!”跃上房梁,再没了音信。
白羽屏息心跳如雷地缩在吴界怀里,两人确定外面彻底没了声响后,吴界才从一户人家二楼晒台的柿饼架后面跳出来,又快速离开了这条街。
他们走后没多久,那黑衣人又悄无声息地返回巷子,在吴界刚才躲藏的二楼晒台驻足,看着墙角那枚新嵌的足印,恼怒地掀翻了人家的柿饼架子。
吴界趁着夜色混出城,然后抱着白羽在林间轻身穿梭,白羽下巴压在吴界肩膀上,离得这么近她也没听到他奔跑时急促的呼吸声,越发觉得自己对他误解太深,他的武功明明已经出神入化,轻功更是风过无痕,只是追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她?
四下无人,白羽轻声问吴界:“刚才那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追我们?”
“暂时没空跟你解释,那人是我的仇家。”吴界说:“我们回家拿点东西,趁人还没搜过来,连夜就走,再换一处地方居住。”
白羽不再问了,两人回到家后,吴界收拾了行李,白羽看见他又背上那个箱子,提了两包他们的随身物品,然后带着她来到阿香家。
阿香在院子里,吴界没多话,直接叮嘱道:“阿香,劳烦你帮我带话给吴阿姐、王夫子,还有武馆的程老师傅,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从来没见过我们,没有人问那更好,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好,话我会带到的。”阿香一头雾水,看着吴界已经背好的行囊,又看了一眼白羽,问道:“吴大哥,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我们走了,再会!”吴界不答,抱起白羽就没入夜色中。
白羽隐约听见小胜跑出来哭喊,问阿香她要去哪里?阿香捂住了他的嘴,之后就听不到了。
吴界背着箱子和两个包袱,如同来时一般走出镇子,白羽在他怀里,轻声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没事,爹不累。抱着你走得快!”吴界声音里确实没有一丝疲惫,他扬声道:“念儿,我们父女要开始亡命天涯了!”
明明是一句丧气话,却让他说出了豪情万丈的感觉,白羽心头因为突生变故的惶恐散去了,露出破涕为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