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百夫是这片的头头儿,他左右看了看站出来问话:“你们,哪里来的?”
两人中那女子平静回应:“我名白羽,求见太子,烦请速速通禀!”
这两人谁啊?怎么一上来就要见太子?
在场的士兵都有同样的疑惑,刘百夫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这两人,那女的年纪看着很小,也就十五六岁,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做苦力活的料,估计是哪家的官小姐,那男的四肢修长,身形高大,略有肌肉,颜色却生得好,估计是这官小姐的保镖护卫。
刘百夫在心里一合计,非常时期非常对待,他也不敢耽搁太子的事,于是便派了一个小兵去太子帐前禀明消息,他们都在这里等候通传。
中军帐中,太子没睡,桌上摆着舆图,一旁的烛台上垂满了烛泪,似乎又是“替人垂泪到天明”的一夜,太子在桌后枯坐整夜。于是,外面通传的时候,他听了消息十分震惊,来人竟是白羽!
她还……活着啊。
虽不知陪她一同前来的那名男子是谁,但还是立刻派人将她接过来。
白羽过来时,太子竟站在帐前迎接她,乍一看,这半个多月来,他消瘦了很多,但风仪依旧,白羽快步上前拜见,太子亲自扶她起身。
随后介绍身旁的贺六:“殿下,这位是我的好友,同我同五殿下都是在播州相识的,他叫贺六。”
贺六拱手再拜太子。太子明显是知道他的,客客气气地叫了起。随后问白羽:“这山中守卫森严,白羽姑娘是如何进来的?”
“说来话长,殿下容我进去跟您详细说明。”白羽说完,太子才注意到她与贺六连夜奔袭,山中风雪夜,形容都不是很规整,又忙让他们进帐整理被风吹散的发丝,吩咐人上了热茶,等两人收拾齐整便围在炉子旁诉说近况。
太子被困心焦,他率先提问:“白羽姑娘可与小五有联系吗?”
“并未。”白羽摇头,问道:“宫宴结束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他是跟帝后一起走的吗?”
太子蹙眉,心内苦涩,淡笑道:“我也不知,陛下安排我与吴王各司其职,接到圣旨后我就出城了,临走前派了人去护送母亲和小五,但是如今派出去的人也联络不上,是以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我和牡丹、贺六等人之前就住在五殿下名下的酒楼里,那夜叛军来袭,掌柜的带着我们在地下躲了三天,之后从暗道出来就到了城外,出城后我们一直在打探各路消息,前几日听闻您这里又开战了,我就想来相助,可惜有事耽搁了,今日总算是来了。”白羽问:“敢问殿下,您手上如今还有多少士兵可用?”
太子眼神闪烁,一一看过她和静静聆听的贺六后,道出实情:“几场仗打下来都有折损,如今不过七万之数。”
以七万对三十万,这是场没有胜算的仗。
白羽点头,绕回了最开始太子问她的问题:“殿下方才问我‘山中守备森严,我是如何进来的?’”看太子点头,她咬咬牙决定和盘托出:“我略通阵法,用阵法迷惑了敌军守卫,方才在重重包围中进来。如若太子信我,我可布阵助您击杀敌军,突出重围!”
听完白羽的话,太子开始在心中思索,山谷外驻扎着三十万叛军,防守严密,白羽既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用阵法悄无声息地摸进来,她的阵法绝对称不上略通,怕是阵法大家也不为过。但他不能拿七万将士的性命作儿戏,需要进一步确认。
太子问白羽:“你的阵法如何作用?是攻是守?范围有多大?杀伤力如何?”
这……
白羽一时说不上来,她当初修炼不精,但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阵法秘术学了不少,只是都没有实践过,因此她也不知道。
白羽斟酌着回答:“攻守一体吧,具体效果如何我需要一场小型战役检验。”
“那倒是不必。”太子抬起手掌一指,示意道:“那边有行军沙盘,具体如何你可以推演给我看看。”
白羽跟着太子来到这块巨大的四方台前,她没用过沙盘,一时有些无从下手。只见这沙盘里竟然有具体的山林湖海、城池村落,白羽甚至能看出她和贺六来时走的哪条路,不少地方插着各种颜色的旗帜,也有简易的马匹和士兵,颜色和位置代表阵营。看着看着她觉得很像她师父养的微观世界池,这样想她心里就有底了。
她这次用的阵法和上一次遭遇刺杀时用的大杀招阵法不同,这个阵法覆盖范围更广,不同的是阵内绞杀,阵外围困,不会敌我不分。
白羽捡拾起沙盘上的人和马,按照自己的想法摆放于阵法作用的位置,这次主要阵地就是山林间作战,山谷口有叛军把守,想要出去,在没有密道的情况下,唯一能走的就是林间路。
随着白羽布局展开,太子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认真,阵法落成,任谁都能看出,敌军损失惨重。
白羽收回手,太子眼神惊喜地看着她,连连夸赞:“白羽姑娘大退敌军,智计无双!”
“殿下谬赞,”白羽额头冒冷汗,心想幸亏没出岔子,她真是第一次摆这个,心情定下来了,她就问太子:“殿下觉得此阵如何,能否助殿下突围?”
太子连日以来疲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动情道:“有白羽姑娘助阵,是吾之幸,是我军之幸,是我朝之幸!”
白羽被红光满面的太子拉去继续商谈阵法布置的详细事宜,站在旁边看了全程的贺六却若有所思地盯着沙盘中的阵法,他记得这种摆放规律似乎有些似曾相识,但他又没学过阵法,看不出相通之处。
突然之间,仿佛灵光乍现一般,贺六想起随慕五公子进京路上,在菩提驿外遭遇刺杀,他和牡丹护着白羽痛杀刺客,只是人越杀越多,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但却在一瞬间,那些围着他们的众多刺客集体倒地身亡,当时离他们最近的几具尸体似乎就是这样摆的。
贺六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东西,他知道白羽的朋友牡丹姑娘来历成谜,当时是她跳出来说这些人都是她杀的,如今看来,全是白羽的阵法所致。
太子和白羽探讨完毕,天色已然大亮,熬了一整夜,太子让人给他们准备暂时睡觉的地方,等补足精神后再开始排兵布阵。
…………
半下午,白羽带着一队先锋人马插入山林中布阵,贺六始终跟随她左右,保护她的安全。一一布置完毕后,他们走在雪后的林间小路上,积雪松软,日头一晒,冷风一吹,雪路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冰壳,人踩上去能听到碎裂的声音。
白羽回头看了一眼贺六,没话找话问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贺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在说什么,怕她误解自己是什么心思阴沉之辈,诚实地解释道:“当时也没多想,只当是牡丹姑娘武艺高强,还是昨晚观你沙盘布阵才有所联想的,‘真人不露相’。”贺六最后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这份体察入微才是一般人所不具有的本领。”他们俩互相挑对方的优点夸,白羽好奇,于是直白问道:“你是只对我这样,还是对所有人、事都如此细致妥帖?”
白羽在等他的回答,等了半天不见回响,转头欲问时,却听他转移话题道:“太子殿下来了。”
白羽看向前面,果然太子从转弯处现身,正大步昂扬地朝他们走来。
“殿下怎么来了?”太子走到近前了,白羽出声问道。
太子眺望远处已经布置好的阵法雏形,仿佛歼敌就在眼前,他的精神面貌彻底改换,极有兴致道:“左右无事,孤也来看看有无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白羽说:“已经好了,我们正准备回去。”
京畿军已经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才貌俱全的女子,就是日前圣旨赐婚给五皇子的白家姑娘,也是她检举揭发娄家勾结叛军,心里对她的认可十分也有了九分,剩下的一分就看过两天这阵法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