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话的工夫里,狮子已经俯下身将宋德钟扶起来了。宋德钟临起身前,还给他磕了个头。
“这两日便赶回去吧。”狮子对他说,“到时候总督不在,皇子身边还得有人照应,有劳宋叔了。”
宋德钟如同谢天恩一般:“小人定不辱使命。”
身后的太后清了清嗓,沉声道:“孩儿,跟我回去。”
狮子转身跟上,出门前不忘叮嘱:“宋叔,若是遇上不好办的事情,差人叫我。”
宋德钟毕恭毕敬地应,跟在后头给二人送走了。
487不等养好身子便回了爹的老家。
在别院住的这些时日里,他快把窗前每棵草木的模样都熟悉了。如今他闭着眼躺在那间儿时旧宅里,也依旧不得不承认,物儿比书记事还牢。
果冻差人送来的休书他一眼没瞅,小口喝着爹再三催促才递上手里的粥。孩子月份大了,他腰身沉重得更不想出门,在屋里一晃神便能待到太阳落山。
这天傍晚,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个人,不知会声就往大敞的院门里跑。487认得那张脸,是先前那间别院的家仆。
487看见他便不迷糊了,拦下要起身的爹,自己推门出去问:“怎么了?”
“总督,总督……”那家仆半天才捋明白舌头,慌张地说:“上面来了……廷尉卿的人!给总督带走去查了……”
487心一紧:“查什么?”
“说是贩盐,还有贿赂朝官……”那家仆摇摇头,“好像不是查,是拎着铁证来抓人的!”
贩盐。
487喉头干涩得说不出话。
先前他就觉着这天降的好事来得蹊跷,可他没经手过也不敢下定论,到头来还是出了事。
可至此487有一处想不通。虽说那晚之后果冻便不再跟他讲公事,可他不信果冻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刚上任时就不老实。
要贪也是手下的老东西贪了。可果冻既是总管,怎么还被反底下人坑了?
487倚在门口,只听见爹问:“那这贿赂朝官是何事?”
那家仆应了一声,慌忙道:“小,小人听说……是廷尉卿缴获了总督写给朝官的书信,好像有太常卿……”
“他……”487脸色沉下来,冷目相对:“他贿赂太常卿干什么?”
太常卿掌宫廷礼仪祭祀,如何都跟果冻犯不上什么干系。这时爹清了清嗓,拍他肩头缓缓说道:“爹记得时任太常卿的是元谏啊。”
487登时僵在原地。
自己真是在外头清闲久了,都快忘了他舅舅这号人物。
甥婿拜见其妻的长辈原本无可厚非。既如此,那么是谁会对果冻联络元谏的事如此耿耿于怀?
487感觉胸闷气短。他挪了几步蹭到厅堂的椅上坐下,把头倚在上头。
人既是元汝要弃的,铁证也确凿,487想破了脑袋也琢磨不出他怎么活。肚里的小崽子此刻偏偏不识时务地闹起来,折腾得他无心琢磨事情,闭紧了眼靠倒在椅上,下人要扶他回屋都叫不动人。
爹坐在门口一言不发,也没看他。过了许久,487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爹,怎么办啊。”
门口的人幽幽说:“你是问你自己还是问他?”
“当然是——”
487的尾音被掐没在嗓眼里,肚子此刻正不休不止地泛疼。爹答非所问话不对题的半疯毛病他早习惯了,但此刻他没空听他绕弯子,皱着眉直截了当地说:“能不能救他?保条命也成……”
门口的人像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痛,不再不慌不忙,一溜站起身来扶他,差了门口下人寻大夫去。
“他应该死不了,放心。”爹瞅着他说道,“别上火,自个儿身子要紧。”
这话说的。
人都被拷走了,上哪儿能放心得了。
487瘫在床上,感觉浑身都难受,脑子里却止不住地转来转去想着此事。这时候爹凑过来,幽幽地说:
“哎,爹才想起来……他不都跟你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