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等敌意加剧,百月丹和朱洪就将人拉开了,可是黄柏庄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冲劲,那一句“没上过战场”像是桶凉水把他浇的不能在清醒,这句话明明就是在讽刺孟章。黄柏庄下意识看了眼孟章,索性孟章并没有什么说话,还是一副茶很好喝的样子。
莫九被朱洪挡开,他那张捉摸不透的笑容变得有些可怕,毕竟水蛇向来睚眦必报。
百月丹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她拉过黄柏庄挡在身后,朝着孟章作揖道:“神君今天就到这里吧,告辞。”
“回吧。”孟章依旧没有动容,他先是答应下百月丹的话,送客。莫九眼见着没趣想要寻骊在哪里,却被孟章一句话堵住了嘴。
“莫九,都这个时辰了骊山娘娘还不唤你回去?”
要说莫九最没有折的就是骊山的身份,还有那个骊山老九的“荣耀”,在怎么聪明,或者有战场经验,他仍然要视孟章为前辈。莫九只得将不服气嚼入肚中,作揖尊重道:“告辞。”
直到孟章送走最后走的朱洪,青荇殿才安静下来,东道主坐回太师椅上,想要喝茶解渴,茶壶早已空空如也。疲惫的人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万物凋零,叹出一“唉”字。
这个时候没有人,没有鸟,没有正午的骄阳,雪堆好冷,就差白条子悬在枝桠上,拟作顾府的悲。孟章靠在椅背上,他正要阖上眼,有一只白色的鸟儿飞到了窗前。
“累了?”鸟儿歪头问他。
“嗯。”孟章看清了来者,是骊。
骊本就掐着时间,备好清茶赶来青荇殿,所以茶水不热不凉温吞的刚刚好。
孟章抬眼看到骊,他倦着眼睫有些泄气:“几日后就要出征,要还是这样……”他说着又不由得皱起眉头。
“莫九吗?”骊坐到孟章旁边,将桌上的茶盏续满,望向外面余晖照应在积雪之上,“他要不识大体,岂不是丢了骊山的脸。”
“如果将与兵不能相互信任,这仗还能打吗?”孟章看了眼莫九刚刚坐着的位置,一旁还有半杯没有喝完的茶,“我看啊,是天帝想要打压四象,才给了这样一个难题。”
“明明监兵没有入关前就可以把事情解决,再不然这样的事情和四象这个管天上星星的有什么关系?说什么‘听调不听宣’的那位……”
骊默默听着孟章的话,时不时还点头附和一下。屋外的夕阳渐渐褪去,孟章的话头也越来越少,等到骊转头时,原来身边之人早就支着脑袋给睡着了。
此时的天空是黑中带红的玄色,还有冷风在野草间穿过。骊将小童唤来收拾好茶盏,等小童走了,周遭便只剩静谧,还有平缓的呼吸声。
疲惫的人睡得很沉,像是坠入了深海里,一直往下寻找海底。落着落着,有一只白鸟发现了人儿的身影,那只鸟儿先是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地跟上,可是人儿坠地太快了,白鸟不得不努力地煽动翅膀去追逐。等到白鸟靠近人儿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人的模样,而他自己刚刚成型的手已经拉上了人儿的手。原来面前的人儿是他找了好久的人,久到白鸟都快忘记自己起初的愿望。
白鸟轻轻凑上前,在两人即将坠入海底的时候,相拥。
骊看着孟章的睡颜,不知为何眼角滑下一滴泪水,他抹去泪珠,悄悄地在孟章的额前落下一个吻。
像是只白鸟碰触到从未见过的人间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