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便知。
……
穿过云层,孟章御剑飞往太白山,他已经无比熟悉这条路。原以为骊顶多一年便会出关,结果画中人没有留神,时间就走过了十载。在这十年的光阴里,孟章隔三岔五就要去一趟太白山。洄都已经懒得揉出笑脸招待,无非就是“神君,骊大人还未出关。”打发走人。
现在的时节,是枫叶凌乱之季。孟章御剑停到一处熟悉地,他的灵力恢复了大半,御剑出行不成问题,纵然还没到加冠之年看着还会有些稚嫩。人儿就像棵野草在庭院中野蛮生长,长成如今的样貌,他踱步走向岸边的无人摆渡的小舟,旁边咋咋呼呼的地精探出头,一个两个的酱在了一起。
“呀呀呀,神君大人又来啦!”
“神君大人,是来找谁的呀?”小地精扭和在一块,像屋檐前头的麻雀成群结队。
孟章无心回答,自有地精来调侃:“当然是骊大人了!可是骊大人并没有出关啊。”
那地精挤眉弄眼,语调高低起伏。
“神君大人想着心口痛,非得来看看,挡不住的。”
地精越说越过,孟章实在听不下去,挥手道:“谨言慎行。”
“呀,神君大人害羞了。”
“是害羞了,耳根子都红了!”
还好孟章习惯了地精闹哄哄的样子,他跳上小船,装作听不到,临走前回了一句:“别多嘴。”就摆渡向着湖心而去。
骊与洄的住所,是一处园林,立在湖心,规模宏大。解君曾经陪着孟章来拜访过,出她之口,能让这湖心宅院运作不枯竭的核心机关,至少是有灵性的地精做支持。这也是孟章不大愿意和那群地精吵起来的原因。
在秋意围绕之地,湖水泛泛,打湿了竹编而成的小船,唯有鸟鸣和猿啼在山林间空旷。过了好久,湖上卷起白雾,孟章才遛弯似的划到湖中央,他瞥见那块匾额,印着褪去的朱红大字“心安是归处”,还是老样子,同十年前刚来的时候一样。
孟章安顿好小舟,洄已经等在门口。
只见洄寒暄道:“神君大人御剑过来就行。”
“还是按照这里的规矩来。”
洄提起今天的话茬:“神君可否告知在下,那信中未明了之事?”
孟章顿了顿,想来洄是只打算招呼他喝茶:“要交与你信物,外边人多眼杂。”
两人进了屋子,果真,好茶已经奉上。
唯独可惜了,园子主人还睡在湖底洞穴。
孟章坐在正位的太师椅上,拿出一封信无落款的信:“原信不能带出,便抄了一份给你。你想知道的基本都在这里了,妖界已经确定令郎……”
太师椅上的客人没有再说下去,他看到洄眼眶打转的泪珠,知晓是白发送黑发的可怜事,不愿多说,最后解释一句:“令郎的信物被扣押,我已尽量周旋,才有这封。”
“多谢神君。”洄强忍泪水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件,没有注意孟章已经识趣地走出了屋子,她咬着唇尽量克制住自己,可还是让没走远的客人听到了抽泣声。
孟章无法切身感受到洄的痛苦,唯独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地精们也听到了洄的哭泣声,不歇斯底里,却听着心痛,他们本来就是一群感知天地的事物。秋天落叶,诗人提笔,皆是凄凉,勾起独身之人的忧思。
孟章走着走着,不自觉来到骊曾住过的院子里,红枫之下,悲哀之中,一副十年未被风吹走的诗句,照旧贴在门口: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也不知是不是在和哭声泣泣的现在作对。
白雾漫上湖中小岛,似乎在提醒孟章他今天要做的正事。他在院外望了眼没有骊的空屋,转身去了湖底的洞穴。岸上唯有一条去洞穴之路,也被解君指点过,说是质量堪忧,于是孟章连夜叫了人来修缮。
没有过多的修饰,却看上去牢靠素雅了不少。
孟章走在这条湖底隧道,很熟悉,却很孤单,若是能打散面前这道墙就好了,墙的那一头是等了十载的人。
孤独之人变幻出一株盛开的并蒂莲,轻飘飘地丢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