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牵起孟章的手,将孩子一身的伤口无视,推开木屋的门,一股铜臭味扑鼻而来。
屋子幽暗,孟章朝“骊”靠近了一些,问他:“这是做什么?”
“孟章,你坐到椅子上。”冰冷的声音命令着孩子往恐惧走去,孟章有些意识到不对劲,可希望不能轻易放弃,他看了看“骊”,这张与他说过柔情话的脸已经分崩离析的不成样子。
“你!”孟章撒开白鬼的手,想要逃跑,却被后面的黑鬼一掌击回。
掌风咻咻,呼得连人带刑具都倒了下来。孟章的背撞上全是污垢的墙面,让那些小枝桠更加深地刺入他的皮肉。
黑鬼朝白鬼抱怨一句:“早做早超生。”
白鬼心里的害怕和怜悯慢慢滋生,他带着可怜世人的口吻回道:“你不是在后面吗。”
“是是。”黑鬼捡起地上的刑具,笑着对奄奄一息的孟章说,“先拔指甲吧。”
孟章腹部遭到重击,肋骨刺穿了内腑,毫无招架之力,被黑鬼“请”到了椅子上。生锈的镣铐和刑具,在孟章眼里的白翳间上下移动。
没法反抗。
他歪头看了眼白鬼,然后叹下一口气。
果真,梦境明明荒诞却真实,孟章垂着头模糊间看到身体的血肉,一片红彤彤,好像披上了火烧云。
黑鬼以为小主人又昏迷,拎着水桶就想往孟章头上灌。旁边的白鬼实在是看不下去,拦住了黑鬼,面对自己同伙怒气的眼神,白鬼正着嗓子问:“这一世的主,不过犯了小罪,用不着继续了。”
“主的见死不救也是小罪?”黑鬼放下水桶,挥手变出那人雪地顾夫人的疯魔样子,似乎是胸有成竹,“还有主的少爷。”
白鬼是衡量道德的尺,也是拨弄的算珠,一开始黑鬼还会听他的意见下手,但是最近几次黑鬼的手段愈发不可控制了。它摇摇头坚定自己的看法:“那两人的命理,早就注定,主也决定不了。”
“只要主一个人离开,就能改变。”黑鬼推开白鬼,他认定了孟章的罪,并且要用罚来证明自己的判断。
白鬼觉得黑鬼无药可救,但度量的嘴叫他说出:“那时候主能想到什么?要是这样,一开始就该死在鹅棚里,又要轮什么回!要是如你所说,主一开始就找不到想要的,又何必剥魂入世。你我只不过是等着主犯了大罪时的惩戒者,阵法动了不该动的私心,下场可想而知。”
黑鬼送给孟章劈头盖脸的冷水,听到白鬼还是不罢休,有些恼羞成怒的语气蹦了出来:“那你我同罪!”
孟章迷迷糊糊听到两鬼的争吵,痛带来的理智,让他理清楚了缘由,主若是他自己,那他岂不就是“孟章”,没有替代一说?
好像从来没有人说他是替代品,除了流言蜚语。
孩子撑着意识,他想要冲破眼里的白翳,努力睁眼去辨别真伪。白鬼发现孟章的目光,好像有所愧疚似的扭过头,不再愿意和黑鬼吵架。
黑鬼千年来被法阵束缚,只能对自己的主人泄愤,于是极为顺手的拿起掉在地上的刑具,想将刚才自己所受的“委屈”撒到孟章身上。
孩子看着黑鬼靠近,还有那不作为的白鬼,惨笑出:“所以你们是我所设的幻境?”
黑鬼愣了一下,明明孟章虚弱的不行连眼皮子都要抬不起来了,可是他却又看到那日孟章剥魂入世的时候,唤出他们的样子。
在悬崖边,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四周的劲风发了疯般吹鼓宽袖,那人的墨发随着风在崖边狂舞,身子却笔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棵松。而卑微如尘埃的它和白鬼在强风下连站都站不稳。
崖边是它和白鬼的出世地,据说它们是主人的得意之作。
那日主人将唯一的任务交给它们后,便去了人间。
黑鬼极力剥离自己的思想,它居然在不认同的小主人眼里看到了从前。
孟章还是看不太清眼前的事物,他已经无视了身躯的痛,缓缓闭上眼道:“那么这梦也应当由我来控制。”
可再次睁眼时,身躯却已经不由他自己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