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庖屋凑合的一顿。解家三个都一言不发地啃着油条,解君更是不敢说话,她旁边的小神君不知为何脸色都可以蘸墨写字了。
解老头来的路上见到骊,就从骊口中知道孟章现在的心情会不太好,还以为是没睡好的小事,结果他瞅见自个的孙女都不说话,就知道这不是小脾气。
直到解满被豆浆呛到,这屋子才算有了动静。
“咳咳咳……”解满砸下手里的瓷碗,抹一把小嘴,大声敲碎沉寂,“爷爷!阿姊!你们都哑巴了吗?”
解老头停下舀粥的手,给旁边的解君使眼色,解君收到他的意思,连忙劝慰:“那阿姊和你做个游戏好吗?”
“游戏?”孩子终究是孩子,对于游戏二字没有抵抗力,解满凑过去拉了两下解君的袖子,“什么游戏?”
“从我说完这句话开始,不准说话,咱俩中谁说话了,就不能去掏鸟蛋。”言毕,解君贼兮兮喝一口碗里的豆浆,两人都闭了嘴,小的那个还装着样子也喝了一口。两小儿双目对视,都在憋笑。
孟章随便吃了一些,就放下碗筷,看到旁边两个,不自觉也闭上嘴,走得时候都是没有声音的。
道路上的积雪正有地精在打扫,孟章看了个遍,真的没有那个白晃晃的小东西。终于是承认了骊的话,内心有些子五味杂陈,走回屋子想要休息一会,想起晚上解君说的在冬日开花的重瓣白荷。
推开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朵重瓣肆意的白花,还有些没有遭到解君毒手,只有中间那朵像只毛球一样开在冰冻的池面,破薄冰而出的夏之花,在寒风里瑟瑟。
孟章穿的厚实,走到池子旁边,细看中央的花,确实很美,像一只白鹤站在池面。
外头实在冷,孟章正要转身回屋,却忽觉心头刺痛,一把冰制的匕首已经刺在他的胸前,鲜血顺着冰水慢慢浸出棉衣。他都没有来得及痛,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在倾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半个白乎乎的身影,听到一句。
“去死。”
寒冷的池水灌入衣襟,孟章奋力挣扎起来,可是有什么东西拖着他,似乎是藤曼,他本想呼喊,却如鲠在喉,被溅起的池水迅速将热量带走。池水像个侵略者,很有耐心地漫上孟章的眼睫,原本的蓝天开始变得模糊,白荷摇曳绑住他的身躯,随着水流向下拽。
一开始竟然还有些轻飘飘的,可是慢慢地,当耳边不再嘈杂,只有失语的深蓝。
孩子慢慢向池底归去。
明明是一个小池子,但这下沉的几秒好像很久,拽不到底。刺骨的池水好像能蒙蔽人的意识,孟章掉入池子的那一刻就有无数双冰刻的手拖着他,包括嘴巴,只剩指缝间的一隅,让水灌入的刹那,呐喊。
“救……”
命……
这大大院子里,只有兮知道有一个孩子沉入池底。
孟章的耳什么也听不到了,那从未有的恐惧变成最大的手,一下子捏死了孩子的心跳。
“咚——咚——”
“咚——咚——”
一只白色的老鬼站在前面,弓下身子,笑:“快醒醒,可不能闭上眼。”
一只黑色的老鬼站在后面,他将头靠着白鬼,笑:“快醒醒,闭上眼可就要死了。”
那双大手一白又一黑压抑着孟章,将空间越缩越小,孩子却不知道反抗,直到连蜷缩都做不到,全全没有退路。
池底淤泥爬上孟章的脸,孩子的瞳孔失去了颜色,只有右手还伸直想要捉住唯一的亮光,但是没有人来救他,也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呐喊只有自己听得到。
孟章快撑不下去了,池水的毒可以吞掉人的意志。
黑白两鬼看到孩子的眼皮子渐渐合上,白鬼犹豫了会说出一句:“孩子,你不能成为自己的炬火吗?”声音是孟章熟悉的,他听到大手碎裂的声音,看到被手包围的外面透进的光。
那光,好刺眼。缝隙再小,那光也能变成朝路的灯。
“啊……要是心不跳了,那再出水的只是一具尸体了吧。”孟章回答了白鬼的话,他的右手不再指向光亮,手缓缓地穿过水流,盖在被淤泥包围的心上。孟章知道了,炬火应当是自己,在危难时不必等待他人。
毕竟若不自救,就算有人能救他,又有何用?再哭着诉说不甘?这依附于大树的可怜藤曼,还是算了吧。
因这“人不自救,便要受制于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