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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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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章看着没有动静的躯壳,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

“来人啊,少爷晕倒了——”

那寒风呼呼的夜里小少爷死了,脸上还带着微笑。

年轻的夫人赶到,抱着失去温度的躯壳,怒视着孟章,像是孟章夺走了本该幸运的生命。顾夫人本就憔悴,她的怒目没有伴来怒骂,只是抬头看着孟章毫无波澜的脸,极其凄凉的一句:“你为何还活着……”

“夫人,节哀。”

孟章自觉回应了那句看似问候的辱骂,他麻木的心似湖面,寒冬的湖面结了几丈厚的深冰,并不容易打破。

“为何死的是阿奕呢……”顾夫人抱着顾奕,滚烫的泪水和冰冷的尸体。

人终于疯了。

她抱着命中最后一根稻草,慢慢地走出屋子。外面大雪纷飞,留下的丫鬟只有两个,一个在庖屋,一个在老妇人的屋子,没人阻止女子去迎接上天的眼泪。

冰冷的雪花抛在女子头上,她站在雪地里,只有屋内的烛光印到她的身躯:

“叹夫君遭不幸早年命丧,且喜有昌宗儿侍奉身旁。实指望我的儿题名榜上,不料想在淮河一命身亡!”

撕扯的嗓音唱出一剧六月飘雪的悲。

顾夫人唱着唱着突然就停了,她晃着怀抱里的孩子,着急地问:“阿奕,你冷不冷啊……”

没有人回她的话,孟章站在门口看着,过了好久才开口。

“夫人,少爷死了。”

顾夫人转过头,看了眼孟章,又仔细看看顾奕,她笑道:“扰尘打小就爱说谎,你说是不是啊,阿奕。”她的手指划过躯壳冰冷的脸颊,“呀!好冷的脸。”

在庖屋的丫鬟看到这一幕。

在黑夜里夫人唱着戏,后面的顾扰尘垂眸听着,多么诡异,她吓得摔下本要给顾奕打的洗脸水,像是见了鬼一样跑去老妇人的屋子。

等到老妇人赶到的时候,顾夫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而那个垂眸听曲的孩子,跪在旁边,看到打灯前来的三人。

“夫人她……晕倒了。”

孩子可怜的瞳里,也有无尽的悲凉。

“我明明看到你……”丫鬟明明看到孟章漠视的恭维。

孟章发上已经有了白雪,眼睫白白的一层,正如顾夫人所说,他从小就很会说谎:“小的,劝不了夫人……”

一行清泪在白灯笼的见证下滴在老妇人心里。

“造孽啊……”老妇人扶起孟章,丫鬟们扶起女子,这才发现紧紧拽在女子手里的一封家书。

是顾老爷的友人执笔,原来那远走的顾府老爷早就失踪下落不明了。

老妇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雪夜唱戏的年轻夫人,在那之后终于变成了正真的恶兽,没日没夜的哭着,喊着,她将自己杀死在绝望中。

年轻的死了,忠于神佛的老人也不免于难。

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日天色是冷的,白布条子还没有换下又重新舞动起来。可笑竟然是孟章送走一个又一个,在大堂中央的棺木是重的,躺在哪里一动不动。

冬日的树梢再也没有鸟雀来关顾,一切都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孟章站在堂前,他的麻衣至始至终都没有脱下,仆为主人而死,孟章做不到。他知道他能活到现在也是顾府的善意,于是在所有人都走尽的那日,一个孤寂的背影,朝着棺木磕下三个响头。

无论是主是仆,孟章终归是吃了人家的饭,这个响头早就该磕了。从前他纠结过自己的身份,但现在不会在考虑这样的问题,若是无人所认同的血脉,那还是和野草一样,与鲜花无关。

白布条子晃啊晃,晃走了少年人纯粹的心。

孟章不会去思念顾府的人,除非是梦里留恋这座大宅子。

他也想送给死者自己的思念,可思念如流水,却再也流不尽腐败的躯壳。

要是算来,顾府是在正月前倒的,老主人死后,没有染上病的家仆将还值钱的东西一扫而空。顾扰尘没有这样做,他拿着自己攒下的钱独自送走了老妇人。

丁伯早跑了。

是这个小小的孩子一个人操持老妇人的丧事,也就是叫了几个人抬棺,付了比以往更多的钱,将老妇人葬到了城外的荒地上。

或许马上这坟墓就要没了,因为孟章看到一路上饥饿的人们恶狼般的目光,看的不是孟章,是棺木。

还有旁边被翻新的坟土。

老人总是希望死后有人祭拜,孟章做不到这点,他尽自己最后的责任送了老人一程,剩下的入谁口,孟章也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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