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想还是去吧。”漓故作没看到,深思熟虑了一番才说出口,说完还偷瞄孟章的反应。
孟章眼前一亮,拉着漓的手就快步走着。
“船已经定好了。”
“那要是不去,岂不是白定了?”
“我知道阿漓今天一定会想去的。”孟章慢慢停下脚步,转头笑着对漓说。
这笑容有些犯规了,毕竟漓太会迁就别人,孟章的脸色一不好看就改变了注意。
等到两人走到船家,那船家已经等了很久了。
“两位公子再不来,我就要走了,幸好我是多等了一会。”是孟章熟悉的吴音,“来来来客官,这黄酒刚刚热过。”
“那有劳船家,现在去吧。”孟章带着漓进了船中,船里小桌上有一叠罗汉豆,等到了戏台还会有小贩卖不少好吃的。
船家悠悠的荡起了乌篷。
乌篷船驶过一望无际的芦苇荡,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渔火,可是又像在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还游不到。小船已经走得很快了,那白花花的芦苇在黑夜的怀抱下用尽了力气往后面游着,像是一条白蛇在奔波。
“客官侬不是本地人啊。”船家搭茬一句。
“刚来不久。”孟章说着替漓剥开一个菱角,递给漓,漓接过却放到了一边。
“那是第一次来看这场戏的吧!”船家摇着船,“可惜今天是最后一场了,来的人也少,没有前几天热闹,这个时候都休息去了。”
孟章望着外面黑茫茫的一片,周遭静静的。
“那也挺好。”
漓过了好久也没有吃那个菱角,没有和船家搭话,他不晓得孟章的心情咋样,总之刚刚还是带着笑意的,现在却冷着脸了。
“变了样。”孟章闷了一口黄酒,酒不醉人,人却醉了。
“可不是,前八年有条黑龙来作祟,这片水都脏了。”船家说着,“那黑龙虽然不吃人也不卷大浪,但是就那血,黑陌陌的一片。”
孟章想起在崔珏府里最后的一幕,那江渠的惨状,不知是不是巧合。
漓喝着茶,在一片黯然里头出神。
终于是到了戏台不远处,船家却看到了自家孩子的船。
“客官,侬看看那是我家小子。”
“有劳了。”
“好嘞。”船家朝着自家孩子打起招呼。
而船中人没有听曲,河上飘着莲花河灯,在水面波光粼粼,很是孤冷。戏台上面是个老旦,坐着唱些无聊的,不知道可以唱多久,孟章转过头想问问漓是否有想吃的东西,却看到漓躲在黑暗里头。
“阿漓?”孟章将豆油灯举过去,正巧看到在抹眼泪的漓,“你……”
他这下子反应过来后生怕黑。
孟章伸出手捂住漓的眼睛,眼睫下湿润润的,还留着温热:“把眼睛闭上会。”
“公子?”漓似乎还憋着流过眼泪,嗓子都哑了。
孟章拿出一串会发光的珠子,也并不亮,但微光足矣。
漓感觉到有亮光,等到孟章的手离开,面前这人已经拉开他的手给他带上这串链子,清冷的白光照在孟章侧脸上。
“那‘参了’给你的念珠我没替你找到,就那这个抵押吧。”
孟章离开馆子前特意将漓心爱的东西都拿回来了,就是没有看到那串念珠,便想着给后生一个惊喜。不久前叫人会府邸翻出一条也可以辟邪的链子,不光能辟邪还可以变出初等的法阵。
“公子。”漓将链子取下,“受不起。”
漓双手奉还。
“近日功课不错,这是奖励。”
孟章没有领面子又给漓带回去了。
漓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夜明珠,也不知道能有多贵,但就算是一条白布粗绳他都受不起了,他极其愧疚的看着孟章,又觉得不能堂而皇之盯着人看,便低头看着纯白的链子。
他转着珠子看,这串珠子里边刻着一个字“阖”。
等到船家回来戏台子的戏也块唱完了,夜半三更,天气格外的凉,芦苇荡化身白龙游走得更快了。
孟章喝了些小酒便有些倦意,靠在一边合上了眼,但微眯着观察周围动静。结果他在微光里看到漓将他给剥的菱角肉,似乎是不可以见光的、小心翼翼的藏进了嘴里。
孟章的心又是好久未出现的酸楚,涩的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