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刚刚走出泥塘,下一脚又掉进名叫“世俗”的深渊里。
这个世俗会容得下他吗?
孟章看着漓又焉了下去,心想这孩子的心结却是难解,现在只能叫漓的心思不放在上面。
“若是永远都不放手做,那就永远也出不去。”
就永远都走不出世俗的眼光。
漓听着孟章的话。
“当朝圣上不拘小节,有志者皆用,连那外邦人都可入朝,你为何不行?况且你还未开始,又何必打击自己的信心,要是阿漓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你拿什么报答我?”
孟章抓住了漓的软肋——报恩。
漓听得又犹豫了。
“我来教你。”孟章补上一句,“好吗?”
“我……”
孟章没有给漓时间。
“既然你答应了,那就收拾收拾明日……不,今晚便开始教。”
漓就这样阴差阳错似的吃过了饭,在厢房书间里从零开始学习这些年他落下的,学到夜深人静了才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这些年的混沌却是一时间洗不干净的,漓晚上又做噩梦想起少时的事情,那些男子半夜被红脸拉出房间,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样子,就死在他的面前。
一声尖叫把对面厢房的孟章给吵醒,孟章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只穿了里衣急急忙忙冒雨跑来,他没有犹豫推开漓的房门。
屋内的红烛已经燃尽了,外头下着暴雨,一道闪电劈在窗格子上。
孟章看到散着头发的漓。
“怎么了?”
一声闷雷劈下。
漓看到被一头乱发的孟章。
“我……只是噩梦罢了。”
孟章关上漓房间的门,点上蜡烛,屋内才有了微微的光亮。
“你先睡吧,我陪着你。”他将红烛放在不远处的案桌上才看清漓脸上的眼泪。
“我……”漓说不出话,脑海里的阴影挥之不去,那尸骸成堆的现象,人的命就这样没了,他睁眼看向孟章,双手紧紧抓着被褥,将手里的瓷片藏在被褥里面。
漓在害怕,不是这场雨,而是漓心中这场下了八年的暴雨。
孟章没有犹豫上前抱住了漓,像是哄着孩子。
“我在,没事了,没事了……”他的手轻轻拍着漓的背,冷不丁说出,“那就把瓷片给我好吗?”
“我……”漓在说谎,“没有瓷片。”
孟章故作生气的语气:“白日里答应我的都忘记了吗?沈漓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我……”漓确实有交代完所有事情就要撒手人寰的冲动,他是被那沈卿的眼神夺走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知道了。”孟章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拿着。”
漓有些害怕现在的孟章,在匕首的寒光下,面前之人的那张脸都冰冷了起来。
可是孟章却说:“我知道你害怕我,有这把匕首你可以安心些。”
孟章知道漓受的那些苦,自以为是怕了自己会做出不轨的行动。
“我是想……”漓刚刚做过的梦已经消散了恐惧,眼前的事情他要怎么解释,他顿了顿,“我知道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孟章冷然道:“既然如此,那你想做什么?”他的脸色极其难看,俯下身将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与漓靠的极近。
“要不杀了我之后在杀了自己?沈卿的一个眼神有这么打击你吗?你的命竟然由着别人一个眼神决定了?”
孟章一连串的话如一桶冰水浇在漓的头上。
“我自知非你亲朋,但也是救你出来了,既然你这么不惜命,我还是送你回去来的好。”孟章的眼神里没有了温柔,怒火烧起,就是很不爽,“好啊,废了钱财,要什么没什么,还要受你的气,沈漓,你怎么不滚?”
那桶冷水叫漓寒透了心,他浑身都在发抖,听到最后一句,漓已经顾及不了什么连忙拉着孟章的衣角。
“我是想……我只是想自尽……绝对没有要惹殿下生气……”是在央求,孟章没有料到会这样,他本来是想刺激一下漓,以为漓会立马走了,可是这人居然还在求他。
“自尽?我救你回来是要你去死吗?”孟章反手捉住漓的手,他看到漓慌张错乱的眼,里面全是不安和害怕。
孟章将漓的手贴在漓自己的心前。
“这是你的,不是沈卿一个眼神就可以决定的,阿漓,你要知道活着是为了自己。”
“我……”漓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殿下不嫌弃我?”
“你傻了?气话听不出来?”孟章坐到榻上。
“当然,你一生之中定会遇到可以相互依靠的人,但是现在就要赴死,岂不是没了这样的希望?”孟章语气缓和了不少,他转过头想要从漓的表情里读到他的想法,却看到被原本被死气围绕的眼里面有了光,就算极其微弱,但已经变成了小小炬火。
“还有,莫要再叫我殿下了。”孟章伸出手撩开了漓脸上糊成一团的碎发,烛火印照他的脸庞,“可还记得该叫我什么?”
漓的眼眶藏着泪水,就在眨眼的一瞬,泪珠划落。
“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