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些许时间两人吸气的声音变小,接着出现了鞭打的声音。漓整个人已经傻掉,那个鞭打的声音越来越响,接着又有了男子尖叫的声音,和那夜夜听到的一样。
可现在是近了听,已经不单单只是的响着,它已经拥有了同调,就不在荒凉。
是迷乱,是荒唐,是不可言欲。
男子突然一声惨叫,就再也没了动静,另外一个男子:
“喂!你怎么了,给小爷起来!”
“喂?喂!”
“来人哪!来人哪!”
突然而来的人,是摩肩接踵,是骚乱。
暗间的门被一只苍老的手打开,里面的暗被侵入的光剥夺,自诩光明的未来,迎面的却是一张老妪的脸。
红脸看到楚无伊正护着漓,颇有些不乐意:“做什么?出来!”
楚无伊松开手,拉着漓,漓像个棉花娃娃只由着他牵着走。楚无伊分明看到被现世冲昏大脑的孩子,已经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模样。惊恐夺走了孩子的意识,这腌臜地方好不容易长出一朵花来,现在也渐渐凋谢。
在外面那位惨叫的已经盖上了白布,屋子的地板上全是烛油和血滴,那位自称“小爷”的公子不见踪迹。
就只剩这个温热的躯壳,和沾血的魂。
漓看到了白布盖着的人。
窗子开着,外头的风吹了一阵过来,掀开盖着魂魄的布。那张俊俏可悲的脸,已经闭上双眼,却好似还看着漓一般冲着他歪过头:
“孩子,你为何忍心看我去赴死?”
“啊——”漓甩开楚无伊的手,手脚并用的缩到角落里,将脸埋在自己的膝间,“走开,我不要看,我不要看……”
红脸嫌弃漓多事,她也忙着处理,说道:“楚无伊,你劝劝吧,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是,妈妈。”楚无伊在角落里看到了很久之前的自己,那个害怕却没有人关爱的可怜的自己,他上前想要抱住漓。
漓只将自己缩得更小了,不停地颤抖,有灵气的瞳里面全是单调的狂欢。
“阿情……”楚无伊好心疼漓,似乎这样就可以心疼到少时的自己,“你过来,我们回屋去。”
漓抬了头,无光的眼又看到了挂在悬梁上的白绫,是一条陈旧的,布满灰尘的,拥有着历史的冤魂。
冤魂正吊在梁上哭丧着笑:
“孩子,你为何忍心看我去赴死?”
“我不是,我不是……”漓又开始戒备起来,那温热的躯壳在他眼前缓缓移动,移出了这间拥有多少年吃人历史的寻乐之所。
冤魂在吃人,人也在吃人,那漓呢?他是被吃还是吃人?
冤魂在哭诉,人也在夜夜哭诉,那漓呢?他可以拥有落泪的权力吗?
怕是红脸不肯。
漓到最后还是被楚无伊带了回去,那天下着暴雨,不知为何雨这么重,重重地砸在两人的肩上,好似他们背负了什么,或者冤魂借着他们的脊背终于逃出了生天。
雨会停吗?
会停的。
可是那荒芜之心开始下起的瓢泼大雨会停吗?
看上苍在漓的心口划开了一个刀口,不光要下雨,还要刮风,要将黄土地上的黄沙全全刮起,流入所有的思绪中。
世俗在告诉漓:
“人命?狗屁不值。”
被泥水洗濯的孩子,终究是病了,他生了一场大病,一连好几月下不了床。等漓再次睁开眼时,那副少时还会有的笑已经变得虚伪,像假的一样贴在他的脸上。
“孩子,你为何忍心看我去赴死?”
“因为我们的命,连一张白布都不值,因为我们的命生来就是跪着的,因为我们的命掌握在他人手里,因为啊……我们是牛马。”这是漓在梦境里听到最多的话语。
漓从那次之后变得不在爱说笑了,整天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他也没有上吊,也没有哭诉。
或许有时夜深,漓会被噩梦惊醒。
可是他再也不会将弱小摆在别人眼前,他突然就懂了柳霜告诉他的话。
“要是人命由自己掌握,那娘亲就不会养着你长大了。”
他本不应该出生,但是天不由己,出生于暴雨,成长于暴雨。
少时他所喜欢的东方七宿还依旧挂在天边,可惜那观星者已经变了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