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苍老布满褶皱的手依旧用钥匙将锁链束缚上柴门。
漓知道馒头不能吃,也不敢动,在一重孤寂和恍然间,想着家,想着她的娘亲。
还有和顾扰尘的那个约定,他是不是永远都回不了家,履行不了了呢?
漓不敢再想了,一路上被麻绳捆住双脚,就算是解开了还是留下红红的伤疤,伤疤上面是冰冷的铁链,像是从地里出来拖着他,让他失去奔跑的权力。
他也试着去爬,去用力敲森严的柴门,那双脚和双手的锁链时时刻刻都在告诫他。
“我可怜的孩子,你休想逃。”
嗓子早就因为哭喊失去了挣扎。
“娘亲……”漓的声音透出了苦涩。
连才点亮不久的豆油灯也灭了。
“要是娘亲不在了,阿漓要好好活下去。”柳霜不止一次对着年幼的沈漓这样说。
“阿漓,人一生有很多美丽的东西值得你活下去,要是娘亲真的不在了,也要活下去。”
这也是柳霜想对自己说的。
年幼的沈漓哪里知道意思,他仰着头看着刚刚被老祖宗训挨了棍子的娘亲,那张清冷的脸上少有的挂着眼泪。
“娘亲不哭,阿漓知道了。”不懂意思的孩子将重要之人的话反复记在了心里,记到了现在。
漓将全身包裹在被褥中,被褥里面一股霉骚味冲鼻。
难以入睡,但也不得不入睡,要活着啊。
他要活着啊。
幼小的孩童终是在噩梦中睡去。
漓的梦境是虚无。
洄没有办法脱离监视,那些监视像是有不得了的执念才一直锁着她。
红白两脸所在的地方有结界,难已随便进入,洄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到漓的梦境里面,她知道漓一定崩溃了,这小小的孩子能承受什么?
洄是柳霜的样子,在梦境里面寻找漓。
在一片白茫梦境中出现的是沈家宅子,宅子里面一切照常,仆从卡顿似的地扫着没有落叶的地,他们连脸都是模糊的。洄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脸有些样子的也认不出来是谁,她只能从着记忆找到漓的住所。
她在住所里看到漓,漓的屋子里除了正中央一把椅子便什么也没有,孩子垂头坐在上面,脖子手脚都被束缚上锁链,但是衣冠倒还是整齐,颇像一尊白玉像。
但是年纪却与现实中的漓不同,似乎要大个七八岁样子。
洄知道不能惊扰梦的主人,便在进屋前扣了扣敞开的门板。
漓听到声响,将垂着的脑袋托起,他的眼睛是布满阴翳的,没有了希望。
“谁!”
漓看到了“柳霜,他”猛地坐起,锁链为束缚他哐当作响。梦里的孩子虽然长大了但还是幼童脾气,看到闯入者不由得激动起来。他扯着锁链朝希冀跑过去,一步一步最终变成了原来样子。
洄蹲下身子将漓抱在怀里:“娘亲在。”
一大一小都是白色衣裳,融入在在这片荒凉凄清的梦里。
“娘亲我好想你,我好害怕……”漓哭诉着,蹭花了洄的衣袖。
“怎么了?和娘亲说说。”洄只能慢慢引导着漓,她看着锁链还在知道心结未解。
漓像是小哭猫窝在大猫的怀抱里,声音糯糯的。
“有坏人把我绑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娘亲!我该怎么办啊?”
“那阿漓可以答应娘亲好好活下去吗?”洄担心孩子,她好不容易保护下他的魂,就这样看着他长大都做不到……
“娘亲从小就教我‘人的命最重要’了,阿漓记性可好了一直记在心里!”漓笑着看洄。
“那阿漓要活下去就要好好讨好不喜欢的人了。”
讨好那个红脸和白脸。
漓不喜欢她们,直摇头:“娘亲,我不要。”
入梦的时间快到了,洄要走了,只得强调:“阿漓要是不喜欢她们就把头低下当做看不到吧。”
洄没有推开漓,还是将他抱在怀里,多么想在多抱一会,可惜她的意识已经不能再多待,人形变成花瓣一抓就空。
漓正要回话却发现明明刚刚还抱着他的柳霜已经消失不见。
他又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