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摆摆手,走到漓身边,梁从旁边给他拿了软团垫子,他很自然地坐到了漓身边,翻起他的功课来:“这是?”
书的角落有一句杜工部的“城春草木深。”孟章念了出来,漓知道身份悬殊,在一旁站着只能把头撇过去当作不是他写的。
漓感觉被人偷了秘密一般,有些难堪。
“先生?”孟章想起他是否叨扰了他们读书,于是开口想问。
那教书先生听着皇子这样叫他急地连忙道:“三皇子,您不要这样叫老朽。”
“可是这是‘师道’。”
教书先生看着孟章诚挚的眼神有点受不住,先是连连摇头直呼:“不妥。”而后立马朝着沈之行告退,说完应该有的礼数,像脚底抹了油,刺溜一下没了影。
沈殷看到教书先生走了,就在沈之行眼皮底子下,翻了窗户。
“大家闺秀有翻窗的吗?!”沈之行气不过想要去追,又想着孟章在这里只能用眼神吩咐随行的家丁,去把他那个顽皮的女儿捉回来。
孟章知道这个沈殷的命数,十九从军,第一次随军的队伍大获全胜给她赢来了好名声,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叫她父亲看得起的东西,结果第二年就战死在了沙场上。
还是皇族插的手。
孟章自己就从军打过仗,心里对沈殷的结局不是很满意,但是世人难改命运,连他都在这场局里面,又有何办法。
“沈大人觉得女儿家可以从军打仗吗?”孟章抬头问道。
沈之行不明白他的意思,又碍于面子:“老臣觉得女儿家打仗不妥。”
“女将军有如:妇好,花木兰等。”孟章将视线移到了漓身上,“有何不妥?”
“可不是所有女子都如这两位豪杰一般。”沈之行有些认真了,但还是没有放在心上,他当时给孩子讲故事时的态度,“‘豪杰’二字既可指男子,女子也可,但是世上之人无论男女能成为者,可谓是少之又少。”
“若是青年才俊皆能被发现,而不被埋没……”沈之行突然不说了,他知道孩子们是不大愿意听他一个老头子絮叨。
孟章看着漓,漓感觉到了目光,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只听到孟章缓缓开口:“那沈大人可愿意将漓公子送去皇宫与我伴读。”
“这……”沈之行知道用意,欲跪之时被孟章扶起。
“大人愿意割爱?”
“愿意,老臣愿意!”
漓听到这处不知是何意,还是低头看地板。沈卿可是知道,他本来以为漓有点机敏结果看人愣在旁边,马上拉他跪下,漓这才意识到慌张地开口:“多谢三皇子。”
沈之行先前和政敌相争太傅一职,没被选上,这下子他乐呵了,就是沈漓这孩子有点傻。
孟章想要和漓说些话便遣走了他们父子俩。
屋子就剩俩个孩子了,还有敬业的梁在旁边杵着。
孟章还在措辞言说之时。漓觉得紧张,还跪在地上,可惜前头的大人物不喜欢变扭的跪拜阶级之分,他边扶漓边沉着声音:“你怎么这么恭维?”
漓瞅了一眼梁:“这是礼数。”说着站起身,还又朝着孟章拱手。
“嗯?”孟章也瞅了一眼梁。
梁知晓这是什么意思,也就同样默默地退出去了。
外头没了动静,漓眨巴眼看了看孟章,只见着客人开口:“沈家的待客之道呢?”
“扰尘你要吃茶?”漓不知道叫孟章什么,一直在思索,要是没了礼数会不会就突然要株连九族。当他还在思索着被孟章这么一问,就顺口答了出来,答出来后静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不可直呼皇族姓名。
于是漓失去了色彩。
“嗯?”孟章有些懵,他看着面前这个掉色的小孩,也才反应过来自己早不是绕云府那个闲散遛鸟的神君,只能佯装严肃咳嗽了一下,“此地就你我二人,没有他人听到,不算不算。
漓看看四周,伸头看了一眼屋外杵着的梁,整个人就和暴晒的咸菜干一样焉巴。
“外头还有一个。”
“梁,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吗?”孟章笑着喊了一声。
“公子,你说什么?”梁当然听到了,但是万事要看主子要他做什么他才做什么。
“喏,他没有听到。”孟章看着漓脸色好了些,“那你打算叫我什么?”
“啊,我想想。”对于这第一个朋友要叫什么,既不失礼数又不失亲密的称呼,“这个‘公子’如何?”
孟章笑了,敲了敲漓的脑袋:“你也要当我的暗卫吗?”
“要是能耍刀练剑……”漓一年四季都在泛病,可别说这事了,他倒是羡慕沈殷可以随便翻墙翻窗的本事。
东边传来:“爹爹我错了——”
“逆子!”是沈之行胡子在颤抖的声音。
漓也不是很想受到这种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