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慈!婉慈!”沈之行想要挣脱,却又被按了回去。
这下子好了,苏家娘子是个刚烈的,竟然死在了自家派来的武器手上。
洄看着苏婉慈死去,她的魂灵剥离身躯,头也没有回的飘走了。
莫须宄叫洄假扮苏婉慈,虽然洄不知道用意,但是现在来顶替却是最好的时机,总归她的手上还没有沾人血。
洄放出了迷烟,迷晕了所有人,将苏婉慈的脸变成柳霜的,她穿上了苏婉慈的衣裳,这样今天死的就是柳霜了。
那劫匪头子醒过来看到了“柳霜”的尸首和“苏婉慈”在一旁瑟瑟发抖地扶着老太。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等到官兵赶到天快亮了,清晨的寒意和未出的新阳浸泡着人们,洄抬头看着近在咫尺地灰云,厚重的天,冒着火焰的地,一具具没有魂的人。
恍然间,她就成了“苏婉慈”。
赶来的将士确定了沈之行的身份,安顿好他们才又加急回了京城。
等漓知道他的娘亲死了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午。
孟章早早去了皇宫周旋,客房里就漓一个人,还有门外两个大汉。
消息先是传给了孟章,孟章却无法脱身,这个皇帝老儿太腻歪了,这个岁数了还要搂搂抱抱,接着又是什么接风洗尘,他晓得皇帝老儿心疼这个孩子,但哪有这种带着孩子上朝的。
可还蒙在鼓里的漓终是知道了,他是被沈之行带回去时候明明是午后,阳光照着大街,可是为什么会这么昏暗?
为何路过的行人都在异眼看着他,就连异域商人肩上的小鸟都歪着头看着他,一乍出两三声叫唤。
是在叫他吗?
沈漓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跟着父亲走着,客栈离沈府很近,不久就到了。到的时候啊,大娘子,老祖宗,她们都穿的很朴素,隐约间漓看到老祖宗的手上还是挂着五彩的镯子。
漓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到他的娘亲。
他的大哥也穿着白衣,但是只有自己穿着麻衣,这究竟是为什么?原来呵,是妾室之庶子不配一身的暗黄白衣。
直到看到了一口棺木,比漓还要高,很重的墨色,只有它在灰白的景色里突兀。
“阿漓,跪拜。”他的父亲说,“这是你娘亲。”
啊,父亲大人在说什么?漓纳闷了,眨眼看着他的父亲。
等等,他的娘亲呢……
白色的条子随风吹着,垂着的白灯笼里面燃尽了红烛。
“孩子,乖。”老祖宗说话了。
等等,他的娘亲呢……
红烛燃尽,不可能在被点燃。
“竖子!你跪不跪!”沈之行怒了,朝他大吼。
漓终于意识到了,原来他的娘亲也在这里,可是脑袋明明灵清得很,嘴巴和腿都不听指挥。
“爹爹,棺里是……是……小娘?”
他依旧知道不能喊她“娘亲”。
“……是。”
漓很木讷的,很木讷的地跪下。
风卷过一地的纸钱,他抬头,一脸的泪。漓行完礼,杵在一旁,他看着棺木,好冷,为什么这么冷,九月原来也会飞雪,那是不是还缺一个哭诉公堂的“窦娥”来衬托一下那漫天的雪花。
“参了”的念珠为什么不保佑平安了。为什么,他的娘亲走了!可是,为什么走的是他的娘亲!
在无尽的悲凉中,好像天裂开了,有一双极其温暖的手盖到了他的眼上,声音磁然。
“莫要忍着,哭吧。”
孟章叫梁呆在了皇宫顶替三皇子,自己出来看漓,他知道这孩子接受不了。他影去了自己,蹲在漓的面前,将那只虚幻的手盖了上去。孟章好似很久很久没有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说话了,是他自己没有听到过的,是漓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漓的眼睛里明明没有孟章,却似是得到了默许。
“小娘——小娘——我的阿娘——阿娘——”孩子绷不住了,他好想掀开棺木,去看看他的娘亲究竟在不在里面,他们是不是在骗他。
可是,他的娘亲,好像,好像真的,死了……
只有孟章和洄知道漓在哭的不是他的娘亲,他的娘亲早就随便掩埋在了后院的土里,一切皆是空梦罢了。
“娘亲!你告诉过我,我的命不能用来等死,我没有忘啊!我没有忘!所以娘亲你出来好吗……娘亲你不要不离开阿漓好吗……”漓心里哭号着,嘴巴边只有一声又一声的“娘亲”。
老祖宗听了很不是滋味,想要上前闭上这个小畜生的嘴。
洄拦住了她。
拦住了这个还在躯壳里面腐朽的、这个老不死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