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得很快,一但落下就是着露水的时候,秋天的喜怒无常飒飒而来,很容易就着凉伤风。
柳霜急忙关上窗,为熟睡的漓披上新缝制好的被褥,今日的云给月让出了道,躲在树梢后的圆月,缓缓投下皎洁的柔光,照在漓的侧脸上。柳霜不止一次诧异,总觉这孩子的脸似曾相识,她自言自语:“这样的容貌是好是坏……”
是好是坏总不取决于自己,而是他人才能定夺。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次漓很争气,健健康康的坐在柳霜身旁,他穿着一件藕色的衣裳不算出众也不算丢人,平平无奇的样子堵住了悠悠众口,至少流言蜚语会消停一段时间。
觥筹交错间。
漓看到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大哥,大公子沈卿,比他大三岁,就坐在他的斜对面,身板坐的很直,有做兄长的样子。他打量完,又见着在苏琬慈身边撒娇的女孩子,比他小一岁的妹妹,沈殷。两个都是大娘子的孩子。
“那边好热闹。”漓抬头看向在给他剥橘子的柳霜,露出些许羡慕的表情。
柳霜手顿了顿,叹一气,将剥开的果肉塞进漓的嘴里,笑道:“甜吗?”
漓知道不该说,就立马低下头垂眸,点点头:“甜。”他抱着手里的一小杯菊花茶,再数一遍茶里的枸杞子。
柳霜察觉自己孩子的心情,放下手中的甜橘,展示出只给漓看的微笑:“再吃一盏茶,就回院子好吗?”
“好。”
在哪吃不是吃,这里屋瓦叠叠比不上小院看到的灿烂星空。漓从小就对天上的星星很执着,东方七宿之类的。
他俩这等小人物,偷偷溜走也不会有人发现。
家宴很热闹,与其说是家宴不如说这是交际的一个场所。沈之行的挚交故友来了不少,也就没空周全所有人,自然要冷落个别的,老祖宗也特意嘱咐他,妾永远是妾,不能与结发妻子相提并论,家宴要顾及谁,沈之行还能不知道吗?
他的心思就不能放不到柳霜身上了。
母子两人走在小道上。漓以前总觉得这条路太荒凉,配上满天的群星,孤寂感溢出在他的头顶。孩子没有玩伴,只剩陪在他身边的柳霜,或许有一天他的娘亲也要离他远去。
有时候的孤寂反倒是另一种热闹。在漓这一世的小小世界里,如此简朴的生活也是他的热爱,热爱着天空和自己的一隅天地。
就这样慢慢地走着,将小路延伸。
还没有走到小院,身后就传来一声叫唤。
“这位便是沈二公子吗?”来者正是游历到此的“尹实生”,月上君是也。还是一身黑色长袍,他的笑脸遮挡在树阴之下,将眉间的桃花淡去了,圆月挂头顶,月光照的不重不轻,恰恰阴影出一个微笑。
柳霜将漓挡在身后,摆出待客式冷脸:“客人不去前院?”
“贵府的酒甚好,在下微醉便出来走走。”月上君一步一步朝柳霜走来,眯着眼笑道,“实在有幸遇到……”
柳霜一身繁琐的礼衣,根本没法大步后退,见着这位不速之客慢慢走近,来者却蹲下朝着柳霜身后的漓打了个招呼。
“沈漓公子。”
柳霜神经紧绷,捏着漓的手出了不少汗,尽力将漓护在身后:“客人,月上柳梢了。”
这里不是你该逗留的地方。
漓下意识的向后靠,他的那只小手感受到柳霜的不安,不敢说话,更不敢去看来的人,于是就闭上眼当作看不到,在柳霜裙后躲的严严实实。
月上君起身笑道:“是沈老爷叫了婢子来找娘子你,在下不过是传个信。”
“老爷?”柳霜正要开口。
一个穿着华丽的婢子急匆匆地跑过来,她看到母子俩,欣喜道:“柳娘子!老爷正在找娘子你!快些回去吧。”
柳霜还保持着敌意。
月上君无奈:“苏府的人也在,娘子再不回去,可是要影响到小公子的。”
“……好。”
来到大堂,还是一片热闹样子,那个沈之行根本就没有找她母子俩,引路的婢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在热闹的欢声笑语中母子俩实在是有点讽刺。
漓不知所措,拉了拉柳霜的手。
“娘亲?”
一旁的月上君听到立马俯身捂住漓的嘴:“‘娘亲’只能叫与那位听。”说罢指向苏琬慈,又有点心疼这个眨巴着眼睛的孩子。
“要是没人在……就随你吧。”
柳霜挡开他,拉着漓的手一声不吭地走出大堂,这一幕巧妙的映入苏琬慈的眼里。
苏琬慈知道“尹实生”是沈之行请来为老祖宗算卦的江湖人士,身为言官的沈之行本不屑于此事,但为了老祖宗未了的心愿也是请了他来。
苏琬慈也是从她的闺阁密友中听来这位尹道长的大名,据说算姻缘颇准。
而这一幕“纠缠不清”真是来的太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