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本来应该是迷了路,不知道会不会被老师责罚。提灯人叫后头的孩子睡一会,他却不敢睡去在,害怕不知何时睁眼又是一个人。
终于又见那一片竹林,又见那一座宫殿,未等孩子缓过神来,提灯人将他放下,向着那殿走去。孩子急了,连忙说:“你要去哪里?”
提灯人笑了笑,伸手指着宫殿:“那里。”
“不要去好吗?”他着急的声音,似乎是在渴求。
提灯人摇摇头,摸摸孩子的脑袋,不在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孩子愣在原地意识到什么,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提灯人被吓得一哆嗦,连忙再跑回来,又是哄,又是抱,可这孩子还是不停地哭。
提灯人又道:“别哭,别哭,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当真?”
“当真。”提灯人的脸越来越模糊,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五官,瘆人的很。可孩子很高兴,只是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见远处突然一声巨响撕开。孟章眯着凤眼,听到解君在一旁大呼小叫。
“大哥!起来——吃饭了!”
“啧,我随后就到。”孟章坐起身,梦还没做完,时辰却已经到了傍晚,他眯着眼睛,脑袋睡得蒙了,却总感觉忘记了什么,一时半会却也想不起来。
匆匆吃完饭食,解君去排查木傀儡,解满收拾东西,他是没事干,随着余晖漫无目的走在连廊下。孟章细细回想起那个梦境,那人的容貌已记得不大清,只记得提着盏红灯来的,若强行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也够荒诞。
走着走着就望见降雪园满园的梨花,孟章终于想起忘记的是什么了。
应该聘请几个打杂的,得是活物。
他忘记后生这回事了。
急忙去庖屋热好药和白粥,孟章朝着自己园子里赶,到时看到漓还睡着,倒不是窝在他的榻上,是换了位置在廊下的藤椅里,蜷着身子。
春的天气到了晚上,凉得很。
孟章担心漓再搞得热病,受凉,可又不便叫醒熟睡的后辈,他抬手点亮石桌子上的萤烛,微弱的光点汇聚成一张长幔,烛光悄悄然围绕在漓身边。漓察觉到了,眯着眼发现自己腾空在半空中,一下子清醒过来,起身动作过于凶猛伤口扯得生疼:“嘶——”
孟章还背对着漓:“不要乱动。”
那一圈光点将漓送到里屋床榻上,便散作屋内灯盏上的烛光。
“怎么出去睡?”孟章关心道,“天凉。”
“本想着天气好,出去看看,上了药也不太痛。”漓本想着出门溜达,结果被木傀儡拦下来挤兑到了屋子口,那木傀儡来势汹汹的样子,只好坐到廊下的藤椅上打量院子。
孟章边听着漓说,边已经收拾好一碗汤药,递给他:“温热,喝吧。”
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青白布料包着的蜜饯,正好盖住孟章的掌心。
漓正一口将这碗黑不拉几的药闷下,看到那一颗颗大小不一的蜜饯,不解的眨巴眨巴眼。
“喏。”孟章从漓的手里拿过碗,转手塞给他一把蜜饯。
“……”真是“无微不至”。
对于漓来说这药根本不苦,他吃过树根、观音土,还会怕这个?
“多谢神君。”漓吃了一颗就放在一边,这个葡萄干齁甜。
孟章觉得自己尽心尽力,虽然睡过了头,但是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可以挑的毛病,就像漓手里这把蜜饯,也是他匆匆赶下山买的。幸好山下村子的店没有谢客,就买了很多,足足可以装满一个食盒的葡萄干。
这肯定够这后生吃了。
孟章非常满意自己买来的蜜饯,心情颇好,给漓盛了一大碗的白粥,一叠小菜,转手道:“不够还有。”
“多谢神君。”
漓一口汤药入喉,现在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还好孟章说是去拿东西等会再来收拾碗筷,他也能够随便扒拉两口就解决。
孟章去拿的就是那一大袋葡萄干,糊涂神君直接养活了山下那户开店的人家。
漓看到孟章拎着白布袋子,就隐隐觉着不对劲,直到袋口打开,看到里头满满的齁甜葡萄干……
“全部买来了。”
孟章自信地拍了拍袋身,因为他自己也喜欢吃,所以分量多一点也没有关系。于是光明正大自己捞了一把塞进袖子里。
“明日你搬去别的园子住,那个园子景致好一些。”
确实一园子的梨花盛开,像是春天的雪。
漓嘴巴就没有把“多谢”两字停下来,他不知道说什么,除了谢谢,没有其他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