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一个木傀儡跟着孟章离开,在木门关上的瞬间转头朝漓望去,仿佛有什么心事,没有脸的木脑壳生想要挤出眼珠子一窥究竟。
孟章应了解君要求从酒窖里取来一坛白云边,一路上已有不少傀儡在走动,想必解君已经把机关修的差不多了。
相传神兽獬豸善机关术,只有一个正经徒弟,而那个传人正是解君、解满的授业老师,人们敬称他解老,只可惜解老已逝,獬豸避世,会这机关术的算是只有他们二人了。
夕阳收下最后一缕光亮,孟章回到青荇园,解君早已摆好了桌椅,四把椅子,可是见只回来了一个,默默把椅子撤回,顺便招呼傀儡丫鬟把备好的食盒送过去。
三人月下小酌。
没有烧酒,白云边也算凑合,解君吃着小菜开始嘀咕这三个月的琐事:
“黄柏庄的那个王八蛋天天叫我修这修那,去妖界根本不是去享乐的,嗝——”一个酒嗝冲天的响,“那家伙还三天两头和我比武,一比就是三个时辰啊!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筋,说是看上妖界君主的女儿,结果打不过人家,哈哈哈哈哈哈,大哥你说扯不扯。”
孟章颔首,掐了块鱼肉不说话。
“身上有天雷的伤痕,来路不小啊。”解君话风一转。
“只不过是走蛟失败了,渡劫的天雷而已。”孟章眉头也不皱的回答道。
解君剥下虾壳,笑嘻嘻地转手放到她胞弟碗上。解满极其嫌弃的瞟了她一眼,波澜不惊地说:“天雷的伤只有仙界的医官才能治好。”
这位解满虽说是解君的胞弟,长相俊朗,奈何总板着长老脸,死板过了这个应该意气风发的年纪,活脱脱一副“老气横秋”,一些后辈仙子没了解过解家的事都以为解满才是年长的那个。
“我已带他去过了。”孟章顺手给解君舀了勺汤,继续说,“不必担忧。”
解君接过碗,行云流水般送到解满面前,眯着眼问道:“底细呢。”
孟章剔出鱼骨,蘸好酱料,又十分理所当然地放到解满碗上,回答道:“已派人去查,嗯?”
解君挑了只螃蟹,低声说了句:“还挺肥。”
谁料到,就这轮番几句下来,解满的碗里的菜早就堆成小山,可解君还在边剥蟹肉边塞到解满碗里,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解满的神色。
“你们要查就查,能不能不要在给我夹菜了……”解满心里骂道,嘴上只能抽着筋般说,“阿姊,不要在剥了。”
“多吃点,好吃的。”解君没有停下手。
“长身体,多吃点。”孟章附和一句。
“???”虽然解满在三人中年纪最小,可他也是个大妖了,自然不服。
三人又开始扯一些有的没的,碧霞元君要举办山神宴,星君生辰酒席要参加,仙界又要征兵,魔界一如既往到处惹事,妖界君主不务正事……
絮絮叨叨不知说了多久,孟章放下筷子,淡淡地吐出一句:“我打算将降雪园打理出来。”
解君有的没的点点头,回了一句:“那个只栽了梨树的园子?”
“嗯。”
降雪园,取名自梨树开花时满园的雪白,也不知为什么一个园子只种了梨树,虽然单调但梨花开时的盛景,孟章也打消了整改的念头。
孟章去漓的心识里看到那一片的梨树,倒也是有缘。
……
在庭院打扫的木傀儡,总归不是活物,行事卡卡顿顿且不说,还老是做出奇怪的举动。
那只送食盒的木傀儡,一顿一顿的走到目的地,有的木傀儡有幸被解君按上眼珠子,比如这由木头镶嵌的眼瞳。
那般无神的看着床榻上熟睡的人,背着烛光,异常诡异的扑克脸猛地俯下身,它那张木雕的脸颊与漓几乎要碰上了,用着极大的弧度扭曲着自己的关节,好像在说:“让我看看。”
漓觉着有什么东西贴着,眯着眼,正巧冲上木傀儡的眼瞳,木傀儡意识到这人醒了,不舒服地扭动自己的脖子,从身体里面发出“咯咯”的摩擦声,极为诡异。
本来漓还没完全醒来,这家伙一番扭动倒是换来床上人瞬间的清醒和一声惨叫。背上的伤口还在叫嚣,转身都困难别说施法。
木傀儡倒是识趣立马站得笔直,机器地转身想要潜逃,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匆匆赶来地孟章,一人一木,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孟章皱眉,默默靠边一站,这木傀儡真是大爷脾气就这样丝毫不客气,明目张胆地溜走了。
谁跟物件置气呢。
屋外齿轮还在咯吱咯吱,吵得人头疼。孟章阖上门,雕花木门上的梅花印掠过一丝白光将吵闹隔绝在外,屋内安静得只剩衣摆的细簌声,他从一旁木柜中取出两个白瓷罐子,解释一句:“木傀儡怕生,等它们熟识你后就不会捉弄你了。”孟章一顿。
“脱衣服,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