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一夜未过,乌云还在洒落毛毛雨,孟章早早下楼去取吃食。客栈大堂格外的吵闹,又是店小二着急忙慌的唤人声,还以为是血气方刚的侠客打起来了,近看才知道这是在聚众赌钱,那可怜的店小二被使唤来使唤去。
赌钱还要贪早。
孟章懒得理会凡间这种趣事,绕开赌局,去招呼了小二:“一笼小笼,豆腐脑一碗,咸的,油条一根,甜豆浆。”
小二僵出一张热情的脸:“好嘞,客官您稍等,等回给您送上去。”
孟章颔首,回到客房轻掩入门,瞥了眼白幔帐里的可怜孩子,这都几更天了还睡着。
漓其实早醒了,就是窝在被窝里头不愿意出来,而且昨晚上他根本就没有睡好。下头的人这么好动,不停地细细簌簌,加上药效过了,天雷一直在吞噬他的灵力,就没有力气起床而已。
孟章以为漓还没醒,想趁着人睡着在输一波灵力,毕竟天界的医官要等到回了自己府邸才能请来,眼下还要耽搁一时半会,就怕傻后生撑不住。
他撩开幔帐,漓背着他趴在床榻上,看着没有动静,孟章自以为是睡得踏实,也不敢动作过大,轻轻地坐在了旁边,将一边的幔帐挂起。看着漓瘦贴骨的后背,生出一丝怜悯来。
一个幽蓝的法阵飘飘然盖在漓的身上,原本阖上眼休息的后生猛地睁开眼,想要转身,却扯着伤口,一阵剧痛。
“谁?”漓严声呵道。
“不要乱动。”孟章淡淡地回了漓,法阵完全盖住榻上人,只见孟章伸手朝法阵一点,灵力缓缓输入漓的身体。
漓也不敢乱动。
“难受吗?”孟章关心道,他知道高位者为低位者疗伤可以输灵力,但是若是实力悬殊过大,低位者可能会撑不住。
“不难受。”漓其实想说,他不光没有难受的现象,而且很舒服,输完甚至精神极了?
“你主木?”
妖怪生来有自己的修炼路数,若是主水就有这一路特有的修习方法。孟章想他自己为青龙,少阳主木,而蛟都为主水,亦会相斥,可是漓却没有不良反应,便来问这一句。
“是。”漓如实回答。
“那就方便了。”
漓愣了愣:“方便?”
“没什么,就是我也主木方便教你术法。”说着孟章看到漓身上的伤痕,补充道,“不用道谢。”
“是。”
慢慢地那股灵力涌入,它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漓的身体,顺其血脉也没有第一次横冲直撞,像是空着的细窄瓷瓶颈,清水缓缓汇入圆混的瓶身。
“估摸着明日就带你回去,后日仙界的医官会来给你看诊,你不用担心自己的伤势。”
“多谢神君。”漓应道。
孟章眉头拧了拧,也没说什么伸手给漓盖好被褥,合上幔帐。
屋外传来敲门的声音,一声极柔的女子问候:“客官,您的小笼,咸豆腐脑,油条,甜豆浆。”
开门可见,门口一漂亮女子,可是这漂亮禁不起推敲,女子提着食盒递给孟章,颇神秘地扭腰走了。
孟章反手锁了门,打开食盒第一层,一张纸条压在小笼下头,他拿出纸条,宣纸条子瞬间化成粉抹散在空中,一行金色小字:
“骊山娘娘请神君一聚。”
金字小篆,盈盈而动,孟章一挥手,字散了。他看了一眼白幔帐里头的漓,骊山老母找他一叙,无非是他手上护着的后生,只可惜她手下通知到了,谁说客人一定马上要去。孟章将早饭摆好,虽然不知道傻后生想吃什么,于是就把自己想吃的都叫了一份。
摆完,又拿出小碗,一个一个放好,十分满意地端过去放到床榻边的床头柜上,撩开幔帐:“叫了一些早点,起来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漓没有回应,孟章又唤道:“虽然病着,但还是要吃一口的。”
可漓还是没有回应,孟章觉着不对劲,他撩开幔帐一角,手指触碰到漓的手臂,滚烫的。孟章惊了,连忙扶起漓。
漓锁着眉,眉心渗出好些汗,唇也发了白,脸色相当地不好看,不用看都知道是热病。孟章立马伸手给漓把脉,他少时得过寒症,伤了有一段时间,自是久病成良医。但是漓根本不是什么寒症、胃凉一类的小病。那是天雷入体又与孟章所输灵力制衡导致的结果,他的好心反倒叫漓受苦了。
眼见着漓脸色越来越不好,还去见什么骊山老母,孟章皱眉唤一句:“梁。”
那屋内一处阴影,极速走出来一人,一身漆黑刺客服,极尊敬地半跪在孟章面前:“神君。”
“收拾一下,把东西送去府里,告诉竹元我先带人去天界了。”
“是。”孟章说完梁已经动了起来。他怀里的后生不知道有没有被烧傻,一副快不行了的表情,就在刚刚还说着没事。
孟章心里颇有些可怜他,不知来历又失去了养母,一心寻死。到现在连一口热的都没有吃上。心所想而手背一浮,漓变成一条小蛟的模样含在孟章手心里,这位神君也没有把漓当外人就直接塞进了衣襟里头,还挺暖和。
从人界到天界不远,孟章御剑马上就到了南天门。
侍卫很懂事,给他让了路,毕竟好算歹算也是四象青龙。
孟章匆匆赶到药王府,这药王府本门庭若市,见到这位爷来了,纷纷住嘴朝孟章行礼。眼尖的仙子早就看出来青龙神君不是独身一人来的,怀里还有一个。可谁都不敢多嘴,不光是怕了孟章的地位,也怕与孟章齐名的另外一尊大神。
孟章由着仙童引领找到了与他相熟的医官,医官看到孟章可开心了,心想着:“这青龙神君居然会有求于自己。”
这么好的面子不买白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