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永远与我们相隔的远处,从不靠近,却似乎……总是在求助。”少女皱紧眉头,绞尽脑汁地斟酌着自己的词句。
“嗯……”神明反问:“他在‘求助’的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旅行者苦恼地摇头。
她回想起很多,大多数都是与青年并肩而行过的时光。安妮的面包房前眉间藏露出的那点忧虑,摧毁邪眼工厂时青年难得不同于平时飞扬起的自信的神情,开玩笑的青年,言辞恳切的青年,又突兀间显得疏远冰冷的青年。
旅行者突然反应过来:“对了,我知道了,我知道塔德纳在向我求助的是什么了!”
恍然大悟的少女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泄露了“朋友”的真实身份。
旅行者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青年总是站立于完全的对立面,在黑暗之中踌躇,却又不舍得离开这条边界线的原因。
青年的内在并不是一个强大的无懈可击的人,他所犹豫踌躇的,一直以来不过是“是否有资格走入阳光下”的纠结。
青年恳切地看着对面的人,湖绿色的眼眸里盛满恳求的涟漪。
请告诉我吧,我是否还能够有资格步入光明,沐浴哪怕一刻的阳光?
可是,即便想明白了这点,旅行者依然迷惑。
“可是,我该如何做呢?”
我该如何回应你的求助呢?我亲爱的朋友。
“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清楚呢?”
神明凝视着愁苦的旅者。
“欸?”少女明显地一愣。
神明轻笑:“如果是很胆小的人的话,没有足够的鼓励,就无法获取足够的勇气向前迈出那一步的吧?一颗种子,假使感觉不到成长所需要的养分的话,也不会有破壳而出的勇气吧?”
“如果你还尚未忘却的话,或许,你会记得在须弥城内,有一位神奇的占卜摊摊主?……”
这便是前因。
一位旅者决定向自己的朋友伸出援手。
旅者如此说。
“你的未来不该被囚禁于潮湿的黑暗。”
……
我的过去……
我那潮湿的过去。
因为多托雷的缘故,因为那些流入身体内的药剂,如今大都已经忘却了。
这或许对我而言也并非完全的坏事。
——这样的想法,只有此刻我才会产生。不可否认的仍是我正为失去的记忆而感到不安和空虚。
但还有更多。
我或许拥有了迈向阳光去的“勇气”。
在双目被叶片遮挡之后。
……
我见到了那位神明。在离开占卜摊后不久,旅行者带我前往与草神汇合。
附身于人偶的神明似乎看了我一眼,我产生出被看透的感觉,精神体在铁壳子里震颤了一下。
“中午好,旅行者和派蒙。”纳西妲带着笑意地道,又将视线转向我:“还有这位。很高兴能在此看到你,塔德纳。”
曾经的须弥人如今再一次见到了须弥的神。
我感到怪异,但还是努力维持冷静。
“您好,草神大人。”勉强打了个招呼。
旅行者适时站出来:“我说服了塔德纳和我们一起前往沙漠。现在的须弥城很危险,而我们也不清楚塔德纳的副人格的具体位置,恐怕还是要从沙漠突围,想办法弄清楚教令院的阴谋,然后把纳西妲从净善宫救出来才行。”
神明俯身的人偶眨了眨眼。
我看着冒险家协会的统一凯瑟琳外貌,思绪忍不住联想到那位执行官。
制作了仿生人偶凯瑟琳的执行官,【木偶】。
尚存的记忆里,这样的印象依然清晰。
因为这样的走神,被旅行者叫了好几声我才从恍惚中惊醒。
“喂……塔德纳?你没事吧?”旅行者担忧地看着我:“我叫了你好几声了,你一直没听见。”
派蒙也道:“对哦。刚刚塔德纳就那样一直看着纳西妲的方向发呆,纳西妲问你问题也不回答……”
我慌乱地看了一眼旅行者,随后又看了眼纳西妲,后者保持微笑看着我。
“抱歉,几位大人,我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记忆有些混乱,我太专注了没能听到各位的声音。再次表达我的歉意,请问是有什么事问我吗?”
旅行者摇摇头:“先不说这件事。你的记忆……”她看着我,似乎欲言又止。
“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我摇了摇头:“不算特别多。不过,有关您的记忆还是记得的,剩下的都是关于……”
我顿了一下,那个名字从我的脑海中滚过却最终被我隐没下来。
“放心吧。”我定了定神,用善用的掺杂温和笑意的声音道:“如果需要我的情报的话我一定会尽力想的。所以,刚刚问我的问题是?”
旅行者的眼神变得复杂。
“不是情报的问题……纳西妲刚才问你,对于计划过程你有什么看法吗?”
计划……那个要前往沙漠的计划吗?
其实根本没必要询问我这样的事情,我并非一个善于出谋划策之人。
我的才智平庸,现在所能起到作用的大概也只有脑海中关于多托雷的那些。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一切按照各位的计划来就好。”我斟酌着,放轻着自己的语调:“如果需要愚人众的情报的话,请尽管使用我吧。”
我笑道。
“毕竟,这是我现在唯一的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