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她打猎。”

和平年代可以玩的东西有那么多，许多他自己也没经历过的事情都可以慢慢去学。在开飞艇、修理多地形装甲车、拆卸枪支之外，他也可以学怎么下棋、讲故事、送孩子上下学。

埃尔莎哈哈大笑起来，用力地拍一拍那硬得硌手的肩膀，并成功拍到了伴侣肩章上的星星。

她最高兴听对方赞同的回答。

“你喜欢你就自己给她扎，我最不耐烦打理头发。”

“好。”

双方就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明日认真展开探讨，一个工作服捋到胳膊肘，另一个还在指挥着运输港口的其他人快速转运完填充物资，彼此随口说出的短短约定和梦见中了彩票商量着怎么花毫无区别。

最神奇的是惜字如金的男人居然把这玩笑当作了某种承诺，连表情都变得郑重其事。

“我会给你们打理好。”

现在的医疗官顶着短短的发茬很好，而索斯金知道对方觉得短发省事的同时，心里其实也挺喜欢那些漂亮得如同绸缎一样的金发。埃尔莎不止一次地提起，她故乡的落叶林就是这样的色彩，金色，到处都是金色，厚实的叶片堆叠在带着泥土气息的林地间，宣告冬日即将来临的风越过山岗时，会带起无数的如同蝴蝶般的碎片。

而当春天到来，笔直的树木萌发出绿色的新苗，它们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形成簌簌作响的绿茵，让生命走过又一个四季轮回。

他要让那美丽的金色再一次回到秋季的大地上来。

“我得想办法学很多花式，保证你的同事和她的同学每天都要羡慕那些不重样的发型。”

埃尔莎的同事羡不羡慕还是个未知数，但从远处路过、却在看清楚这对伴侣飞快地啵了一下的胡塞快要羡慕哭了。

他好好地走着自己的路，就突然被闪瞎人眼的画面踹了一脚。

“索斯金那个样子，他为什么能够找到对象？”

红头发的家伙没有凑近了讨嫌——哪怕情商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这位副总指挥也拥有一项后天习得的技能：懂得审时度势，绝对不要往一对谈恋爱的人中间挤。

可不靠近并不代表他不会为此抓狂。

“他一天说出口的话能有十句吗？你知道我们的队伍里流传着一个什么笑话？‘那位哑巴副军长’、‘非必要情况下绝不开口的索斯金’、‘索斯金指挥官是不是携带着每天说话超过十个单词就要被电击的惩罚系统’……”

和阿方索不一样，胡塞喜欢到处乱窜，也喜欢在士兵间钻来钻去，所以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与耳朵。

其他人认真分析索斯金时，他跟着哈哈乐，结果现在乐不出来一点。

自从上一次卡兰敲了一记关于莎拉的边鼓，他再没敢在对方面前上蹿下跳地搞些傻瓜操作。那位陛下有毒，眼睛毒嘴巴也毒，说话还喜欢拐弯抹角地派发威胁大礼包。

深谙自己不是对方对手的胡塞当机立断，选择了惹不起就躲远点的策略。

可这也意味着他的暗恋陷入某种不见天日的黑暗境地。

在阿方索刚脱离苦海的当下，他不仅不敢烦卡兰，也绝不敢以套近乎的方式从小霍尔曼那边挖消息。

对方可是人精中的人精。

如果不小心将朋友的爱情搞崩盘，半夜起来他要扇自己两巴掌。

一直到中型舰返航、他们先一步脱离地表后勤部队回到阿尔法战舰上，革命军的副总指挥还在叨叨叨叨个不停。

“这对吗，我比索斯金差在哪？我其实差很多？”

男人的脸上带着哭丧的表情，不厌其烦地骚扰自己的朋友。

“是因为我的性格？因为我之前试图揍小霍尔曼一顿，所以我其实压根没戏，对不对？”

做完港口区巡视的阿方索叹了口气。

他眼见着胡塞在卡兰那里吃到一个大惊吓，然后就再不敢暗搓搓地打听些有的没的。

而现在，红头发的家伙更是沮丧地蹲在舰桥地板上，低眉耷眼地抱着枪。

那堆乱七八糟的眉钉耳环已经很久不曾出现在胡塞的脸上——虽然努力方式有点奇怪，但在见过莎拉和奥莉维亚后，这位副总指挥确实开始收敛那一身非主流的兴趣爱好。

这对阿方索而言其实是件好事。

如果跟在自己身边的副总指挥每次出镜、进入公众视野时，眉毛上都打着十八颗钉子、舌头上还挂着几颗，民众将不得不怀疑这支部队其实不是为了从高压政策下解放人民、而是作为雇佣兵劫匪来洗劫的。视觉上的第一印象很难说重要或是不重要，但是它确实会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人们形成某种固有观念。

曾经胡塞用这种张扬的、张牙舞爪的装饰从维塔的人手底下保护自身，而现在所处职位又要求对方改变形象，这其实是命运对于一个人的修剪。它不断拿走一些风格、置换上另一些风格，要求一个不合适的人被迫适应变化。

“我知道，我就是想想。”

垂头丧气的人挠一挠红色的头发。

塔夫塔尔的疯狗现在变成了失落的家犬。

“唉，我实在是手比脑子快，小霍尔曼这辈子都不会允许我和莎拉在一起的，莎拉也压根看不上我。她每次同我说话都显得客客气气，可那恰恰说明她对我没任何工作之外的好感。”

“我清除我们没戏，也不会骚扰得她厌烦。我没主动找过她，所以你别让小霍尔曼知道，也不准替我问这问那。”

他只是嘴巴闲不住，蹲在加西亚身边就想抱怨两句。

可同时他也真的害怕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而将朋友架在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那对于被夹在中间的阿方索来说并不公平，对方没道理还要再额外承担他的感情重量。

更别提霍尔曼家的护短风格，哪怕是粗神经如胡塞也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一点。

大约是这张嘴真的开过光。

刚唠唠叨叨、自说自话地讲完一大通，一旁的革命军总指挥的智脑终端就弹出通讯提醒，还是个单独路径标识。

胡塞嘎一下蹦起来。

他一把握住朋友的手，声音都抬高了好几度。

“我刚刚啥都没说，听见没？！”

他语速飞快地说。

“你不准让小霍尔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