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军赶路确实猛。
正常情况下需要消耗四个标准月甚至更多的路程,被他们压缩掉近一半的时长。
急着开完会然后去打仗的人是这样的,一号人物和二号人物全部出动所伴随的变数太多,耽搁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头两次通讯中提及的降落时间被再一次修改。
原定计划半夜降落的舰队,在傍晚时分便抵达了Ignis的防御圈范围,并打出对接申请。
“真好看啊。”
胡塞摸着自己的下巴,望向舰桥中央的巨大屏幕。
“你说这海水怎么就能是红色的呢?就好像涮了辣椒粉一样。”
文盲的感慨是这样的。
阿方索的注意力却放在别的地方。
“法赫纳。”
一半隐没在黑暗的宇宙中,庞大的星舰并未呈现出全貌,只是远远地停栖在比近地轨道更远些的位置。
“哈默拉的舰队和SHS深空运输公司的飞船也在。”
“挺热闹哈?”
挠了挠脑袋,胡塞难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才坐回位置上。
“喔!Ignis刚刚给出回复,请求通过,允许携带十艘中型舰下降至第二星港。”
“咱们准备进入大气层?”
革命军的领袖闭了一下眼睛,坐在椅子中并未移动。
“降落吧。”
实际上通过对接请求的人是伊莲娜,而非海因茨。
因为其他人正堵在第一星港搞送行。
詹姆斯带着琼来送自己的室友兼前部下谢利夫,霍尔曼一家人则是来送卡特。
两位即将换乘的人士加起来都没能凑够两只行李箱,不可谓不轻简。
小霍尔曼依次拥抱过自己的家人,又勉为其难地同苏莱曼握了握手。
他硬是在对方的手掌上攥出来一个印子,对于战斗力拉跨的家主而言,这大概是集毕生之力才达成的效果。
“很高兴这一次的合作也一如既往地顺利。”
皮笑肉不笑地说着,霍尔曼家的毒蛇背脊挺拔,目光冰冷。
“不过我希望年轻人懂得节制。”
结果苏莱曼转头就将胳膊递到了海因茨的面前。
“我感觉它快要淤血了。”
没脸没皮的人是这样的,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上还挂着懒洋洋的挑衅笑容。
“需要长官您吹吹才能好。”
海因茨当场将他的脑袋摁到一边去,又抱着卡特沉默一小会。
“注意身体。”
他小声说。
“别让自己受伤,也别让自己生病,更不准让自己再瘦下去了。”
“好。”
轻轻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看起来严肃又古板的那一个,金发却远比一般人的想象中更柔软。
小霍尔曼的音调也因此而放低些。
“你也一样。我不会禁止你去前线,但是不要让你的家人担心。”
“我——”
海因茨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听见内置智脑的提醒,愣了一下,同时对上一旁卡兰望过来的目光。
“卡特。”
星舰的主导者突然出声,插入到这场离别对话中去。
“革命军的舰队提前抵达,伊莲娜通过了降落申请,对方即将在第二星港落地。”
“阿方索·加西亚本人和胡塞均在到访名单上。”
海因茨感觉到抱住自己的手臂收紧一瞬。
他抬头看去,只看见卡特有点愣神的表情。
随即那张脸便恢复了笑意,甚至还夹杂着一些叹息的神情。
“这真是……”
似乎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小霍尔曼最终摇了摇头。
“有点巧。”
他拍一拍兄弟的肩膀,示意海因茨差不多了。
“那么我也该启程了。大家不用聚在这里,新的客人已经抵达,作为Ignis的指挥官你得去第二星港迎接对方。”
“你确定现在就走?”
卡兰问,同时站到霍尔曼家主的面前去。
“他会问你。”
“有时候命运会在恰当的地方留下巧合,比如提前抵达的访客。”
“我认为有种时刻,人们需要见一面,然后认真聊一聊。但我不会更多干涉你的个人决定。”
绿色的眼睛看着第二星港的方向,然后又转回卡兰的身上来。
“不用。”
小霍尔曼慢慢地回答道,双手扶在自己的手杖上。
“当断不断,是最该遭到忌讳的事情。我们从不在沉没成本上投入更多的精力,及时做出决断是我们的投资策略。”
“人总不能一直望着身后的路。”
“况且我从不相信命运的巧合,我只相信符合计算的盈亏。”
“感情并非投资。”
卡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有时候它没那么容易算清。”
“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比起柔软的、无处安放的心,我更愿意自己的血管中永远流淌着黄金和货币。”
笑着摇摇头,卡特一动不动。
“我该走了。”
然后他被一双冰冷的手臂轻轻抱一下。
低低的叹气声散落在他的耳畔,他听见卡兰的声音。
“还从没有哪个大臣能比你更令我头痛。”
“很高兴我能够拥有这份独一无二的殊荣。”
在那个怀抱撤离时,小霍尔曼回答。
他弯腰拎起自己的手提箱。
“也愿我能如您所期望的那样,在未来常伴您的身侧。”
打破了这份沉重气氛的是谢利夫。
旁观了全程的心理疏导师笑嘻嘻地走过来,一副双手张开的模样。
“我被感动到了,不如我们也抱一个,长官?”
詹姆斯脸色黢黑,反而是琼认真地踮起脚尖同对方拥抱一下。
“要记得通讯。”
小姑娘提醒自己的朋友。
“健健康康,不要生病,不用吃药。”
结果自来熟的、没有社交障碍的在线神棍并未止步于此,对方顺手把在场所有人都抱了个遍,也不管之前见没见过、熟不熟悉。
“见者有份。”
于是脸色黢黑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一堆。
莎拉和奥莉维亚带着一脸茫然。
卡兰默不作声地往后退开些,苏莱曼紧急将海因茨拉到身后去,自己却挨了热情一记。
从没那个胆大狂徒敢对哈默拉的最高领导人做这种事,以至于当事人手按在腰上差点当场拔枪,甚至有那么一瞬没反应过来。
谢利夫一点也不怕他,自然而然地抱完就撤,然后大大方方地挥挥手。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
“好好吃饭,长官。”
然后他跟在小霍尔曼的身后,往登船闸口走,脸上的笑容就没消下去过。
“我们下次见。”
被最后这一出搅得乱七八糟,所有人的精神都处于一种说不上来的状态。
有点不爽,但又没那么伤感。
直到坐进小型飞行艇,海因茨还在看苏莱曼浑身上下一阵整理,活像是刺挠得要命。
绿眼睛的男人难过又想笑,最后慢慢地挨着自己的伴侣坐近些。
“我们也去第二星港。”
苏莱曼仔细观察了他一小会,然后将对方往怀里摁一摁。
“我在这。”
“我知道,我其实没那么伤感……主要是谢利夫他……他最后那个……唉,你不知道,你当时的表情真的非常好笑,莎拉和奥莉维亚的表情也很好笑。”
左右脑互搏是这样的。
海因茨的表情显然是在憋。
理论上来说这时候他该萎靡不振,但萎靡到一半又忍不住笑出声。
“算了,其实这样也挺好……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伊莲娜已经先一步赶到第二星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