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弱无力的队伍是无法穿越战区的枪林弹雨的。”
霍尔曼家主回答。
“在这一方面,苏莱曼非常有经验。最初调过来的人,全部由哈默拉武装卫队成员担任,他们进一步招纳、培训每个商品产地的雇员,将规模往更高等级扩充。”
“我与他们同行的这段时间留意了所有人的行为,相当严格谨慎,具有极高的战斗素养。”
“未来它会成为贯穿许多星域、连接起每一个跃迁点的生命线。”
卡兰没什么情绪波动。朗不在身边时,他的活人感总是消失得很快。
“我赞同你的一些观点。资本是一个具有集合属性的复合体概念,它们由利益驱动,靠利益运转,‘人’本身甚至可以被隐去,成为这不曾出现在现实中却又处处留痕的系统执行与决策单位的一部分。”
“一些商业巨舰,比如霍尔曼,比如格鲁萨财团,拖着过于沉重的体量,做出某个重大决策往往要以数年甚至数十年为单位。在你之后,还有新的继承者,在盎贝·格鲁萨之后,还有新的格鲁萨。”
“你们都习惯以各自的模型和机制去规避、减少、对冲掉自身的风险,并寻求更大的利益。”
“所以无论这虚拟的怪物怎样去中心化、拥有多少不同的内核,乍一看它依然能够向着同一个整合目标前进——利益。”
白山羊那双浅色的眼睛无声地望着面前的人。
“但是别让自己成为资本的一部分,它不该吞下你,而是你掌控它。”
“你回到Ignis时也带着一只小牛和一小瓶金合欢花。”
始终缺乏波动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点点柔和的音调。
“在你往后的人生中,每做一个决定时,先想一想将它们塞进你手中的那双手。”
“这并非一份苛责,你也不是我曾经的大臣,它只是一份迟到的祝福。”
“因为你已越过了那条以自我为中心的傲慢的返航点,懂得透过自我满足的水面倒影去听一听孩子们的哭声。”
卡兰看见对方的绿眼睛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绿,像春日里的水潭,垂落下细碎锦簇的金合欢。
这样的神情要比那些浮于表面的礼貌和客套好得多。
“所以我希望你能比施耐德走得更远、更不留遗憾。很多时候我们不会看一个人的一生活过了多少岁月,我们会看他留下了哪些痕迹、播下了哪些种子。”
“而我希望在你身后的路上,青草遍布。”
“谢谢……”
小霍尔曼低声说。
这样的话语令他有些没能回过神,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智脑的信息接收端跳出一道提醒。
阿方索面对全帝国的通讯内网,同步公开了厚达五百四十七页的莱昂大君的调查记录及犯罪证据。
如果加上附属补充资料,这份爆炸性的文件可以扩展到一千两百二十页之多,几乎达到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卡特简单扫过一眼,然后慢慢地将那份东西存下来。
卡兰也在同一时间获得了法赫纳发过来的内容,于是转头看向自己的交谈者。
“要读吗?”
平和的语调中没有任何责备的意味。
霍尔曼的家主点点头。
“在这件事情上,我从未对自己说谎。”
“我们永远不会开始,也不会在一起,但当我的心脏还在跳动时,我总是会喜欢他的。”
“所以我会看一看,读一读,然后去试着理解一下他希望见到一个怎样的塔夫塔尔。”
白山羊想叹气。
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省心,面前这个是最困难的一个。
“人的想法瞬息万变,他也未必会以曾经的态度看待你。很多时候我会建议人们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再做决定。”
结果对方没有回答。
这下卡兰真的叹了口气。
“不后悔吗?”
“人的一生或许很短,但或许也很长,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年,直到战争结束,直到你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未来。”
“哪怕有那样的一天,哪怕他以同样的感情喜欢你,你也不愿让船折返?”
“谢谢您的好意。对霍尔曼而言,我们从不撤回对自己做出内心的决定。”
对方温和地说。
“我能额外提一个请求吗?”
卡兰点点头。
“说吧。”
他要看看对方能有什么要求。
“我是否……能摸摸您白色的前蹄?”
小霍尔曼问。
他终于将这个问题给憋了出来,摸绒毛或许太过冒犯,但前蹄应该和吻手礼差不多。
然后他看见这位陛下嗖地一下缩回了两条前腿,严严实实地藏到身体下面去。
“不能。”
白山羊陛下冷酷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