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洁白的衣襟上被踩上好几个乱七八糟的爪印,还裹杂着乱七八糟的草标。
意识到场面开始失控的卡兰只能无奈地捏一下对方毛茸茸、圆乎乎的耳朵,收回那些净添乱的形态。
下一秒,光洁又漂亮的皮毛消失,滚烫又有力手臂伸出来。
那双和手臂同样温热的手掌轻轻捧住卡兰的脸颊,像是不敢施加太重的力气。
“痛?”
对方的智商还没复原,说话只能单个词往外蹦。
“痛?”
紧接着那双手沿着没入脖颈处的裂纹,小心翼翼地撩开对方白色的衣服,去打量那具身体上更加黝深的缺口。之前它们被好好地隐藏在白山羊的皮毛之下,没有泄露出任何血腥气。
如果不是热情花豹舔得太认真太卖力,搞不好卡兰真的能趁着对方暂时降级为傻子而蒙混过关。
“嗯。”
小小地回应了一声,不说谎的星舰主导者点点头。
“有点痛。”
于是人类俯下身去亲吻对方,从脸颊到肩膀,再到腰侧的裂缝。
“呼呼。”
没什么力气的卡兰轻声笑起来,仰面躺倒在一望无际的绿草上。
遥远的繁星冰冷又苍凉,在连成片的水洼里投下数不清的倒影。这样的梦中没有风,那些草尖不曾晃动,水面也像最光滑的镜子一样,把银河收入怀中。
祂能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身体正在艰难地生根,试图在苗床中扎下细细的根须;还有一部分则卷入碎裂的空间,同本体之间的联系彻底湮灭在错序的时间中。
当忙活了一大圈的人类再一次直起身、凑到他的脸侧时,卡兰感受到一点温暖的液体。
金棕色的眼睛里流着泪,那些带着盐分的水渍渗进他碎裂的伤痕中去。
朗快速地用手去擦拭,却擦掉一层新的碎渣。
“我没事。”
不允许自己的伴侣继续乱动,白色的身影将男人那颗头发乱糟糟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
卡兰用指尖点一点对方的眼尾,缓慢地抹去那些潮湿的水痕。
“本来不想让你看见的,这样不太好看。”
“我只要休息几天就能恢复原样,阿卡夏的同源者不会重复死亡。”
祂不相信灵魂,也不看好来生。
这宇宙中的每一个生物都像是庸庸碌碌的短命种,用转瞬即逝的一生为自己的族群延续添砖加瓦。它们试着将那些基因延续下去,而文明只是这一本能的附属品。
利他行为更像是为了维系物种稳定而诞生的矫正机制。
“过段时间,我会去卡罗拉或是1917找你,所以别因我而感到忧虑。”
温声细语地同对方聊着天,卡兰感受到朗慢慢地换了个姿势,小心地将他揽进怀里。
于是情绪好起来的白山羊挪了挪自己的脑袋,在伴侣温热的颈项间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这段时间持续尖叫吵得他不得安宁的意识碎片仿佛获得了缓解,不再因为永恒的痛苦而互相撕咬。主体的情绪往往会同步影响到那几百万张嘴和几百万颗眼珠子——或许现在没那么多了,但大家一起发声仍旧让人招架不住。
可是当朗的手掌摸摸他,他就会变得高兴一些,忍耐度也更上一层楼。
“不准胡思乱想,听话?”
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浅色的眼睛望着那只流露出痛苦神情的金棕色眼眸。
人类只是摇头。
不听话的小孩要被揍。
于是卡兰真的在前任舰队长的后腰处拍了一把。这一下还挺响,发出啪的一声。
当他和法赫纳意见相左时,事实必将证明法赫纳的错误——他绝不可能成为被打屁股的那一个,无论是从辈分还是年龄来看,朗都要排在他后面。
当你不确定命运的走向时,最好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段。
如果真的太难劝,他可以在对方离开这个梦时一把带走所有多余的记忆。
免得醒过来的人心神不定、在战场上出错。
活到这个年纪、已经有三十多年没被家人这样揍过的男人懵了两秒,连那些眼泪都被憋回去。
卡兰做好了准备,要同造反的伴侣好好比划一番。他只是碎了一部分,不是降级成了普通人,一把摁住十个豹依旧没问题。
可朗快速地将脑袋在他的颈侧蹭蹭,手指还在摸着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小叔叔……”
对方终于找出了一点别的词语。
“很痛……很痛……”
于是卡兰再次抬高的手慢慢放下去,在对方的后脑勺上揉了揉。
“唉。”
傲慢的陛下叹了口气,这是让步的信号。
“算了。”
“是我的错。”
卡兰低声说。
“我的做法太过极端,也不太合常理,毕竟一个人的思想和经历是不该被轻易拿走的东西。我只是习惯了独断专行的做法,很多时候我会都按照生前的惯性去处理周遭的事情。”
“但最终,无论好坏无论悲喜,你得自己做决定才行。”
“我不骗你,也不隐瞒你。”
他将对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让那温暖的部分紧挨着自己碎裂的面庞。
“这些记忆就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