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再没见过那位朋友。”
“根据时间推算，大概就在第三军先遣部队于边境失联一个多月后，原本的医生问她想不想试一试最新的药剂。可没过两天卡桑德拉出现在治疗机构的前台，并且揽下临时监护人的责任，于是医疗机构再没问过琼类似的问题。”
飘飘荡荡地从指挥中心离开，詹姆斯一路飘回自己的单间。
在身边的卫兵将滑动门解锁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的聊天声。社交达人谢利夫已经和要死要活冷着脸的第四军负责人聊上了。
“我们正在聊他的军团长贾斯珀。”
笑着冲自己的前任长官兼室友招招手，谢利夫悠闲地坐在床边，身上没有任何压力的迹象，甚至还能把充满警戒和抗拒的人也同化过去。
“没有经费的日子挺不好过的，我知道第五军的前任军团长会到处拉赞助打秋风，没想到第四军也一样。”
“唉。”
新加入的战俘叹了口气，不想再多说什么。
一群人贷款上班，然后又贷款蹲监狱。哪怕有机会被解救，也要面对事后追责，因为这一仗损失的资产实在太过可怕，不仅炬舰和空间跃迁指挥舰被拖走一多半，科学院提供的轻型矩阵武器更是被炸没了，存放新型异种的分离舱也没能回收成功。
可詹姆斯像是没听到他们间的对话那样。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谢利夫的面前，半蹲半跪着，握住对方的一只手。
“谢谢。”
他说，后怕令他全身都在发着抖。
“谢谢你让卡桑德拉及时去找了琼……谢谢。”
指挥中心的办公室内，断开通讯的卡兰冲自己的伴侣摇摇头。
“艾琳和塔娜这边我之后会密切关注，在她们抵达海德曼前，DTY将对污染物进行持续性的观测，并把报告一并发到我的手中。”
“她希望我想想办法，这位霍尔曼女士从不承认，但实际上她对于同为女性的一方仍保有一丝天然的庇护和怜悯。”
“然而根据现有资料来看，米娅已经处于深度污染状态，哪怕是我也无法令她恢复正常。”
“别多想。”
朗轻轻地揉一揉对方的额角，像是在舒缓地进行按摩。
“我们做自己能做的就好。”
“还要去练吗？”
浅色的眼睛望着面前的男人。
“我知道你心里有火。”
“练。”
朗的话语中带着点叹息声。
“柯克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但是我没有其他的办法。”
“在海因茨的人登船抢舰时，其中一艘炬舰的供能区爆炸，我和他因为爆炸的影响通讯中断了三十秒。”
“只有短短的三十秒，卡兰。”
“在这三十秒内，带队的迈尔和内瓦尔没能以最大的效率调动起战场指挥，他们有一瞬间陷入指挥官失联的惊慌失措中去。”
“虽然积极做出了协调与部署调整，但这些中下级军官的临场经验还不够丰富。”
“我不能每一次战斗都跟在所有人身边，一笔一划地教他们怎么做，未来我要掌控的是对全局、对整个战区、对大方向调动兵力的把握，而不是细致到每一道具体命令。”
卡兰没能忍住笑容。
“柯克哭了吗？”
“头几天他边哭边骂，他的副官说自己的长官半夜都会被气醒，冲着宿舍天花板大声诅咒我。”
朗也露出个忍俊不禁的表情。
“但是骂着骂着又累到睡过去了。”
“往好处想，他享受的可是我专属副官的待遇。”
这话不假。
当初卡姆兰的小罗纳德因为年龄小，行为举止看起来总是傻里傻气的。
大家照顾他、喜欢逗他是一方面，拉练的时候将对方往死里练则是另一方面。朗在训人的时候下手往往偏重，比劳伦斯还要严苛一点。训练场上放的每一丝水，在未来必将以血的形式成倍流出，死亡的到来不讲道理，逼着他们如何应对危机、如何适应严酷的环境才能真正提高这些新人的存活率。
小罗纳德刚加入时就遇到如此糟心的指挥官，大量新血液的涌入让好久没有亲自带队的朗燃起一丝兴趣，抽时间亲自下了场。
结果就是这些人连睡觉时都在流泪，然后又频繁在半夜被集合哨声叫醒。
野外生存和太空生存的训练结束时，罗纳德抱着朗的大腿痛哭流涕，没管对方是什么职衔、也没管是不是把鼻涕眼泪全都蹭到了指挥官的裤子上。
“我合格了吗教官？我合格了吗？”
手里握着数据版的男人笑着任由对方哭了一会，然后用光屏敲了敲那颗短发扎手的脑袋。
“起来吧，第三千一百三十二名新兵。”
魔鬼一样的、金棕色眼睛的训练官说。
“你是合格线的那道线，欢迎加入卡姆兰。”
自那以来，小罗纳德吃了很多苦，完成了更多难度更大的训练，也开始认真加入一场又一场的污染物阻击战。
对方傻里傻气从不知道喊苦喊累，只是偶尔几个夜晚，会嘟嘟囔囔地背一背家乡的菜单，念叨着想喝妈妈做的鱼汤，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训练基地中。
朗把他提成了副官。
再之后，副官的血印在墙壁上，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指挥官推入分离舱，启动了最后的跃迁闸口。
“没关系，我不会忘。”
轻轻地摸了摸伴侣的头发，朗笑着望向对方。
“我都好好地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柯克·赫夫可以走得比现在更远，海德曼的安逸消磨了他的骨头，可他骨子里却躲着一个不服输的人。”
“这些超出预期和体能极限的任务他全都咬着牙做完了，骂归骂，没影响他服从指令的同时，开动脑筋想解决办法。”
朗说。
“执行能力、抗压性、对部下的爱护、固执到底也要完成任务的心态，以及一点点灵活而懂得变通的聪明劲——这是构成一名指挥官的必要条件。”
“他会成为第五军的下一任指导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