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赫纳说。
“但是没有撤回分离舱的范围内。”
大批的异种群落在度过静止的一段时间后,迅速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而它们并未执着于纠缠、撕咬与进食,也没有执着于回到那些令它们心心念念的收容舱中,而是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瓦解。
“并非消散,和第一只不同。”
卡兰做出判断。
“它们正分解成细小的粒子,快速渗入难以分辨的裂隙中去,就像回归了潮汐的本态那样。”
“但无论如何,这些污染物正在离开战场。”
这些黑潮已经完成了一轮转换,消耗掉大量的能量,原本积累到一定程度的庞大群落变得不再明显。
一旦流淌进阿卡夏的裂隙,便意味着它们脱离了现实的维度,也摆脱了物理意义上空间的束缚。
“我不理解。”
法赫纳回答。
“这些……黑潮,它们要去哪?”
黑潮在向下渗漏,只有小小的数滴。
它腐蚀到首都星第一研究所的第三十层,并且还在不断向四周蔓延。
宇宙树系统自承担起人类内网的全部职责以来,首度迎来大停摆。
第一研究所地下的主机群遭受的一定程度的损毁,整颗星球的防御网开始崩塌,那些气候调节器也陷入紊乱。它的备用主机尚未来得及投入使用,同处于首都星地下的备用机群状态好不到哪去,而周边星球的第四备用机群则需要一定的启动时间。
科学院下辖的二、三研究所的情况不比第一研究所优秀。
在引发地壳震荡的剧变前,人类的建筑工事展现出脆弱性,地表的位移直接撕裂了密蔽场装置,让那些坍陷的入口暴露出来。
大地震令世纪广场周围的建筑倒了一大批,好在整个过程足够缓慢,没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刚握手没几分钟的人来不及进行友好谈话,塔娜抱着小女孩冲在前面,艾琳卡着倒霉访客的脖子走在后面。
“抱歉。”
她笑嘻嘻地说。
“情况突然有变,麻烦你当一小会人质。”
“你的手提包太重了,里面看起来还有不少凶器,所以我选择将它留在原地。你应该不止这一个包,请别心疼。”
“集合!”
塔娜几乎越跑越快,小孩吓得紧紧抱住她的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并不妨碍猎犬领队在最短的时间内,意识到眼下首都星的密蔽场已完全失效。
“所有地表人员携带武器集合!太空部队立刻前往近地轨道处待机,不要和岗哨驻军产生正面冲突,随时准备接应!”
“你们……准……备硬闯吗?”
随着宇宙树系统的崩盘,通讯状态一塌糊涂,好在他们还有不久前刚投入使用的数据天穹顶着。
杰森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愁眉苦脸。
“要……打仗了?”
“没错,我们准备试一试。”
艾琳快要高兴得发疯,那些崩落的轻型轨和高层空中花园不断掉下碎片,砸出深深的坑洞和大片烟尘,还有大量浮空游泳池的水像下雨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泪。
“准备战斗吧,小杰森!”
“当我和塔娜需要支援的时候,记得保护住我们的屁股,别让我们挨踢!”
“你们根本不是谢利夫的朋友!”
卡桑德拉被扯着脖子走得踉踉跄跄,她发出轻蔑而尖锐的笑声。
“恐怖分子?绑匪?你们以为挟持我有什么作用?”
“其实我们原本准备和你好好聊一聊的。”
艾琳真诚地说,即便这真诚显得格外气人。
“但是意外情况总是来得太突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知道第二研究所挺危险的,带上一位重量级人质说不定逃跑时会显得容易些,麻烦你重新安排一下今日行程。”
卡桑德拉差点被结实的衣服领子勒死。
她要诅咒生产出这件衣服的定制大师早早关门大吉。
“那你会死得相当滑稽,科学院可不会在乎金德利有没有夫人。”
“别那么无情,卡桑德拉。”
艾琳没有称呼对方为元帅夫人,仅仅是喊了名字。
“我们要找一个人,所以得借你的身份帮帮忙。如果我死在首都星,那么你一定同我们死在一起。”
“戴维斯一家你熟悉吗?从截获的信息轨迹来看,你似乎不仅和谢利夫是朋友,同时还与戴维斯家的克里斯保持着紧密的交流,起码这段时间内你和对方保持着通讯轨迹。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另一个朋友?共谋者?我的鼻子一向对秘密的气味嗅觉灵敏。所以我们准备去找米娅·戴维斯叙叙旧。”
“她现在体型有点大,想带她走可不容易。”
卡桑德拉猛地侧过头去,没再管自己被扯得喘不过气的脖颈。
“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相对米娅做什么?”
“我们是宇宙快递业务员。”
艾琳大笑着回答。
“眼下这一单的货物名称是米娅·戴维斯,我们要打开科学院那只多管闲事的手然后带她走,把她送到她那倒霉兄弟的面前去。”
“别担心,我和米娅本人没什么私仇,同克里斯的关系另算。小美人鱼被关在实验室里供人参观已经够倒霉的了,你总得问问她是愿意化作海面上的泡沫,还是继续给那些研究员当猴子。”
卡桑德拉在一瞬间紧紧扯住行道上的护栏。
她用了大力气,甚至让艾琳拖着试图继续她奔跑的时候,居然第一下没能有扯动。
“你们要释放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奇异的神色。
这从荒野中来的女人如同被迫扎根在大都市里的仙人掌,她的花朵艳丽,可全身遍布利刺。每一个看见她的人都要感叹一下庸俗的美丽与蛮不讲理的特质总会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你们要从第二研究所的手里抢走她?”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为了研究目的?”
“我对异种没兴趣。”
艾琳快速掰开对方的手,一把将这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扛起来跑。她的时间宝贵,没空和对方原地站桩消耗。
“我就是乐于看见科学院倒霉。如果卡……如果我的同伴能够救她,那么算她走运;如果我的同伴也救不了她,那么这世界上没人能够帮助她,但是化为泡沫也比关在地底腐烂强。”
“嘿,我可听见过她喋喋不休说个没完的话语,她想看中心高塔和水榭长廊,而不是被关在第二研究所的地下发霉,听见了吗?她喜欢度假,她不喜欢被迫加班!”
“所以问答环节到此结束,你最好闭紧嘴巴,不然等会可能要咬到舌头。”
卡桑德拉没再说话,像一坨麻袋那样被人甩在肩膀上,她因为这过大的信息量愣了一会。
然后就在艾琳追上塔娜的步伐,同对方并肩而行时,她们同时听见这立场不明的女人发出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尖锐而难以抑制,像是崩塌的雪山,带着复杂的情绪。
“带走污染物……有人要带走一个污染物。”
上气不接下气的卡桑德拉说。
“有人要将爱听故事的小姑娘从那个笼子中放出来,这可真是……”
她没有说完,整个人在颠簸中笑出眼泪,然后任凭未竞的话语断在了原地。
“这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