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顶着通缉犯的身份约现任元帅的夫人在首都星见面?”
她忍不住喷洒毒液。
“下一次我们出现在其他人面前,可能是以大脑被泡在缸里的形式。”
“你看起来非常愤怒,可你的肢体语言在诉说着另一种态度。”
懒懒散散地摆了摆手,艾琳压根没将对方的反应当回事。
“承认吧,共犯,你和我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可我们的本性都不受驯化,充满了对于危险与刺激的痴迷。”
“况且现在退出有点为时过晚,我特地算准了时间让你没法丢下我落跑,小甜心。”
像是为了应证这句话,哈罗德夫人的成衣店门口,一只看起来做过最昂贵养护的手一把推开店门。
到访者不耐烦地拎了拎手提包,然后又转身去牵跟在身后的小女孩。
原本应该时刻跟随的保镖被撵得一个不剩。
今天是治疗机构探访日,所有事情挤在一起,首都星的大忙人不得不先接上像株温室植物那样不见天日的小女孩,给对方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一口就能吃完的、不含任何过敏成分的奶油甜筒,再带着孩子搞社交。
因为那张小脸经常趴在病房的窗户上,挤出一个可笑的扁鼻子形状,呆呆地望着外面走来走去的人,眼睛中露出渴望的目光。
谢利夫给她找了天大的麻烦,先是一个没人管的小孩让她持续体验到保姆的生活,紧接着又来了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拿着推荐信的朋友”。
热情开朗的社交恐怖分子走到哪朋友交到哪,卡桑德拉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能够和名义上的长官、第三军的詹姆斯·布朗亲近起来,这位詹姆斯现在甚至属于失踪人口。
可麻烦的承接者最终都是她。
这令卡桑德拉本就不友善的眉毛扬得比平时更高。
“我恨带孩子。”
她无声地自语,好像是在和面前的空气说话,同时不忘将小姑娘往自己的身前提溜了一点。
“走吧,进去坐着。”
而在远离地表建筑群、中央广场传动门、轻型轨道环的地下,首都星最深的第一研究所的实验室内,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是人耳无法分辨的声响。
太轻,也太过虚无缥缈,就像飘在空气中的一颗肥皂泡泡破裂开,也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河流,从此再无痕迹。
“啪。”
大厅中央的大型封存装置纹丝不动,无数连接管线没入地面,光洁到没有一丝灰尘的地板上,生物电流般的光带缓慢流过。
巨大的基座下所连通着第一区核心实验室。
这是完美的一天,一切都和前一日、前前一日没什么区别。
除了漂浮在密封隔离装置中的小小试管。
黑色的封存物不再做循环往复的滴落运动,它们不用继续沿着梅比乌斯环的轨迹永恒重复下去。
因为那看似完好的容器,在底部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细细的小口。
在那缺口之上,浓郁的黑潮静止一瞬。
它无声渗出了最微不足道的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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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注定要经历动荡的一天。
缺乏交集的人聚在哈罗德夫人的成衣店内,礼貌性地打着招呼;战术指挥中心在经历了短暂的断联后,所有人在急速处理雪崩般的军情;而第一实验室的地下,所有屏幕正变成鲜红一片。
最高等级的警报疯狂而凄厉地回荡在地底空腔中。
格鲁萨财团所收集到的阿尔法古猿化石随着地面的塌陷而倾斜散落。
这价值连城之物正在无人的角落摔成一地雪白的骨殖,头颅仍望向实验室长廊的方向。
一层又一层的震荡从地底向地表不断传达,如同水波的余韵。
相较之下,遥远边境线上的KT017反而不再那么抓人眼球。
但眼下的情况无疑称得上怪异。
窸窸窣窣的新型异种群落陷入一种断线般的状态,仿佛它们正在进食的本能和一些别的事物之间徘徊。
远处海德曼和Ignis的驻军在同第四军的先遣部队激烈交战,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样的战场走向已趋近定式。
上百艘的炬舰、阿尔法级战舰并中轻型舰之间攒动着密集的光束,沸腾的碎屑伴随着爆炸的火光飘得到处都是。
“怎么回事?”
法赫纳问,逻辑处理系统被困惑所填满。
“发生了什么?”
“我不确定。”
卡兰的回答中也难得夹带着一丝迟疑。
“你先把它吐出来,别吃下去。”
这一次星舰服从了主导者的指令。
祂慢慢地将卷裹住的部分舒展开,试图放开被祂的身躯所吞没的污染物。祂所捕获的是一只大型的聚合体,阿米巴原虫似的身体已经有一部分融进了法赫纳的血肉中。
可就在星舰将那东西彻底甩脱前,没有脸庞的头颅转过来。
这样一只新型异种太过渺小,哪怕它吞噬了足够多的同类,成长得足够庞大,然而在同星舰做对比时,看上去依旧像一枚最轻飘飘的、漂浮在宇宙间的微尘。
空白的脑袋一动不动,勉强可以认为是正面的、带着口器的方向朝向缠卷在一起的星舰。
然后它轻轻融化为齑粉。
真空中没有声音。
可法赫纳通过相连交融的血肉,确实听见了那微不足道崩塌声。
实体形态的异种的瓦解就像是落在大地上的一场雪,直至分解到再也无法聚拢的、比夸克粒子还要微小的程度。
如同从指缝间流逝的泥浆,也如同一滴落入再无回还的河流中的水滴。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