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说说你们从哪里弄来的FH7……如果这样的问题也回答不上来,那么你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詹姆斯的静止手铐瞬间爆出心率过快的警报音。作为近距离接触过污染源头的人,他是真的畏惧卡兰。
谢利夫不得不苦笑着插足到对话中。
“您别吓他,我的室友兼前任长官差不多快要撅过去了。”
“你相当护着他。”
朗不在身边的时候,这纯白的怪物同样是温声慢语的音调,但是所有人都在打寒颤。
哪怕是一向阳光开朗到让人招架不住的谢利夫也忍不住发怵,鸡皮疙瘩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待在海德曼的这段时间,他多多少少地搞明白了一些围绕着这位神秘的“卡兰”的传闻。
对此,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笑一笑。
“您别欺负人,我也会害怕的。”
“哪怕您现在对他没什么杀意,也很喜欢随手吓唬吓唬他。我理解,毕竟第三军和第五军之间有血仇。”
“不过他虽然作为后勤部队负责了天之琼的运送,可那是在任务内容保密的情况下,扣动扳机的也并非他本人,起码从法律的角度来看他罪不至死。”
“你弄错了一件事。”
卡兰温和地说。
“我所表现出的宽容并非源于我对于社会秩序的妥协,而仅仅是因为我的伴侣道德感更高。”
“不需要同我谈论法律。”
浅色的眼睛静静地望过来。
阿卡夏的同源者没继续微笑了。
“因为无人敢于诘问帝王的道德。”
“也无人敢于请求我遵循世俗的礼法。”
大多数研究学者认为,经历过糟糕童年的人往往伴随着低配得感。
这些人即便被迫争抢一份权力,也会在站到高位后显得茫然而不知所继,仍旧试图寻求一个可笑的认同。
可卡兰偏偏是那个例外。
这位陛下活着时所展现出的傲慢便一骑绝尘。
获得法赫纳的新型人类毫不犹豫地抢夺过了原本属于克里芬家族的权杖,完全没有任何篡国的负担,不仅觉得这样一个烂透了的帝国配不上自己,还要左右开弓抽得监判院满地跑。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用、被人阴了一道,他能把沙玛努和格鲁萨绑在一起当烟花放进外太空。
责任是与权力相伴且无法割离的,除此之外所有优柔、自省、自毁,以及自我诘问,统统是无用之物。
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谢利夫目瞪口呆了一小会,然后喷笑出声。
“请原谅我不够严谨的措词,也请原谅我的无礼之举。”
他虽然仍旧维持着警戒,但那没什么阴霾的笑容很难让人升起厌恶感。
况且他很会找接话的点。
“之前您总是和朗在一起,以至于我对您的性格有些判断失误。因为您在他的身边时,总是显得很……柔和。”
“不过考虑到您的伴侣是那样一位正直的人,我现在多少能够理解了。”
“嗯。”
白山羊点点头。
朗的存在差不多等同于安全词,被顺毛捋的陛下不再充斥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他确实很正直。”
“理解。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已经明白这位第五军的舰队长有着怎样的个人魅力。”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总之吹就对了。
谢利夫才不管教义上神父能不能说谎,反正他也就是个在线认证的,在玄学和纳税人权益相冲突的时候他更愿意保障自己身为纳税人的权利。他说出口的话只要自己也相信,就不算说谎。
“海德曼的士兵都很爱戴他。”
比如爱戴到每天被练得嗷嗷哭,又或者干地下工程干得嗷嗷哭。
“那位伊莲娜长官和柯克指挥官也很喜欢他。”
小吵怡情,陶冶情操。
卡兰继续点点头。
看吧,这就是他觉得当皇帝也不全是坏事的理由之一。
除了可以看那群大臣们吵得鸡飞狗跳,还可以听见一箩筐的好话。有些人话说得又动听又漂亮,谁不喜欢帝王体验卡。
“不逗你了。”
星舰的主导者最终笑一笑,重新将右手支着自己的脸颊。
“你是朗的客人,他很感谢你将文森的遗物千里迢迢送到边境线来,这桩人情我始终铭记。”
“所以说说看,詹姆斯。那些FH7来自何处?能关住新型异种的分离舱绝非普通材料,目前只有法赫纳的外壁展现出免疫特性。”
缓过来一点的前任上校双手还有些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正常回话。
“深空基地……”
詹姆斯说。
“第三军扩建了许多深空基地,对所有探明的大型裂隙进行勘察,尤其是打捞起亚历克斯分离舱附近的那些裂隙。”
“这些探索基地一年要烧掉供养三到四支大型舰队的黑金。”
对方确实没说谎,卡兰轻而易举地确认了这一点。
但他的注意力被其它事物所吸引。
“亚历克斯的分离舱……说起来在旧帝国还未毁灭时,我就从未亲眼见过它。监判院完成秘密打捞后立刻对其进行了隔绝与保密处理,他们宣称这一发现物附着有大量污染。”
“它现在是否还留在科学院内?”
“啊?”
对方发出有点茫然的声音来。
“我不知道。可能被收容在第一研究所里?我没有权限接触这些东西。”
“卡兰。”
法赫纳的声音适时响起。
在此之前星舰和自己的主导者共享了意识,但一直都在静静地旁听,从没有横插一脚加入对话的打算。
直至现在,对方不得不做出无声的询问。
“为什么突然问分离舱?”
“有点在意。”
视线低垂,卡兰陷入沉思的状态中去。
“如果可以,我想见见这份……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