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的主导者没太在意,他在聊贸易区的事情,说到底和这位指挥官也有一定的关系。
稍微点头示意后,他又将注意力转移回了自己的半身这边。
“目前够用了,但是之后需要转移部分功能。”
“我想对于具体地址的选择,你的意见比较重要。”
“还不急。”
温声回答了主导者的顾虑,星舰也在进行评估。
“目前的数据天穹雏形由我进行支撑,我不认为将核心设施设立在边境带是符合逻辑的做法,会为未来的管理增添难度。”
“等到合适的时机到来,我会将这一部分软硬件与本体进行分离。”
“毕竟朗他们还不确定以后会不会回首都星。”
“选择你认为合理的方式就行,但是数据天穹的核心太过庞大,它几乎侵占了你本体运算空间的四分之一,你确定双核状态下不会产生更多的问题?”
“目前十颗边境星球开始与它建立联系,除去海德曼、Ignis,和哈默拉之外,朗刚打劫完的那些和覆盖着霍尔曼家族隐匿私产的那些也一并算了进去。小霍尔曼牵头组建的SHS深空运输公司正在以物理的形式将这份线上的交互带入到现实中来,一旦添加更多的职能——调配、数据存留、环境监督、行政、天气控制……你所承载的压力会更大。”
卡兰不在意大多数事情,但他确实在意自己家人的身心健康。
“我不建议你将它完全锁在自己的身体内。”
“我会再评估一段时间。”
法赫纳平静地回应,语调温柔和且充满安抚。
“后续视情况而定我大概率将建议设立更多的临时基库与交换站,分流这部分压力。”
柯克听着他们间的对话,又飞快地同基地内负责监控的荷鲁斯之眼对视了一会,他莫名觉得对方应该正看着这一切。
“是不是快打仗了?”
他忍不住问道。
“第三军和第四军的后续支援部队即将抵达,调查并处理之前先遣舰队相关的事情,到时候这里再也无法隐藏在大众视线之外。”
“你们会实打实地同联邦对上。”
卡兰含笑忘了他一会,然后点点头。
“害怕?”
“害怕同你的兄弟蒙诺对上、害怕目睹大规模的伤亡?”
刺豚没有充气,刺豚看起来瘪瘪的。
“害怕。”
男人低声回答。
“我有时候梦见在战场上他对着我开枪,有时候梦见海德曼的大平原化为焦土,就像曾经的安西与加利多尼亚那样。”
“那些人也曾是我的同僚。”
卡兰伸出一只手。
海德曼的指挥官还以为对方要给自己的脑门来一下,本能地紧张了两秒,可他发现那根手指最终只是点了点他的眉心,像是抽走一丝愁绪。
见鬼的是他真的因为这个动作而稍稍放松了精神,很难说是不是魔法起了效。
“别再皱眉,否则年纪轻轻的会长皱纹。”
收回手臂,卡兰静静地望着充满焦虑的男人。对方是真的恐同,也恐人外,有选择的情况下绝不会往他的身边凑,可现在这位指挥官压力大到忍不住抓着他倾诉。
可见柯克是真没招了。
“虽然你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但心倒是挺柔软。”
这句评价瞬间令刺豚涨红,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始充气。
结果下一句话又将他堵了回去。
“不是什么坏评语,好人的心总是更柔软。朗是这样,海因茨是这样,劳伦斯与奥莉维亚都是这样。”
笑着摇摇头,卡兰一只手支着脸侧,坐在原位没有移动。
“而不太好的人,或者说更加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比如我,比如小霍尔曼、那位小哈默拉,还有我们的艾琳,所承受的痛苦与压力永远比你们更小。那些切身的、与自己相关的事物才更加能刺痛我们的内心,但广义上的人民和生命却没有那么重要,起码没有一份长远的利益或是精准的平衡重要,我们不会时刻俯下身去挨个探查单独个体的重量。。”
“所以在权力的倾轧中我们会倾向于选择最优解。”
“可世界上不能全都是‘我们’,否则这个世界将变得很难看,富者更富,穷者更穷,一切个人价值都将为了更崇高的集体利益而让步。”
“总需要一些人愿意停下脚步去听一听弱者的声音,总需要一只手去为那些无力挣扎的人撑起一片能够呼吸的天空,所以柔软并非一个坏词,柯克。它比‘圣人’和‘无私’这样高远的形容更为具象化,是包裹住所有事物的温柔泥土。”
这一回海德曼的指挥官红得更厉害了,但不是气愤,倒有可能是害臊。
“你……您每天和朗都这样说话吗?”
他有点磕巴地说。
“就这么直、直白地……”
很难想象,两个大男人之间会坦诚而真情实感地聊这样的内容,好像他打小从自己的兄弟蒙诺那里接受到的教育就是“闭上嘴巴,将不满和抱怨全都给我咽下去”。
“我以前不会。”
浅色的眼睛眨一眨,看得出来这位陛下很开心。
“没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没有教会我该如何同另一个人相处,和朗在一起之后我慢慢学会了很多。”
“我是一面镜子,一份来自于阿卡夏的回声,柯克。朗像对待人类那样对待我、像保护爱人那样保护我,所以我从他的身上习得这一切。我映照出身边人的模样,诉说着同伴的声音。”
柯克因为这个回答愣了一小会。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最终低下头去。
“您很好,您其实很好。”
男人低声说。
“我只是不太习惯,我和我的兄弟是中低等星出身,早年的一切都围绕着父亲的治疗费打转,所以蒙诺不太允许我们哼哼唧唧地抱怨。”
“他很严厉,觉得抱怨与多愁善感都没什么用,男人得学会闭上嘴闷头做事。”
讲着讲着对方又磕巴起来。
“因此我还做不到像您这样自然地说、说这种……”
这种温柔而直白的、充满着褒美的话。
结果下一秒,一只手臂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
啧的一声要多响亮就有多响亮。
“让我来看看是谁在偷懒没干活。”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家伙一步锁喉,以搬运的姿势拽着柯克的椅子往后拖。
朗将柯克搬走,然后自己挤到两个人的中间去。
“嘿,我说部队整编忙得要死怎么没看见你的人影,结果你坐在这里摸鱼。”
刺豚生气的时候会发出响亮的叫声,海德曼的指挥官看起来也差不多了。
那些准备和解的情绪与刚刚涌上来的一点柔软思绪瞬间蒸发殆尽,烦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也没办法改变。
“别想了。”
笑着打了个手势,朗挨着自己的伴侣坐下来。
“我刚巧听到一点,你的兄弟我也挺喜欢的,我准备将你俩全部抢过来。”
“在首都星时他挨了我一顿揍,这样的剧情人人们称之为再续前缘、首尾呼应。”
见了鬼的首尾呼应,典型的抢劫代替购买,而且逮准了一家羊直接薅到秃。
海德曼指挥官的白眼差点翻出自己的天灵盖。
他开始怀疑卡兰的眼光是否正确。
面前这位前任军团看上去别说柔软的心,连黑心都不像长健全了的样子。
“我不是很想同你说话。”
柯克真诚地说。
“以及,希望你下辈子也别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