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辉煌,万里烟波染成一片醉人橘金,临水木阁纷纷镀上一层沉甸甸暗铜色。
南岁菀晃荡一双白皙长腿,百无聊赖,坐在码头木栈桥边。
她今日穿一身烟粉色细布裙,腰身收得紧,越发显得身段玲珑,腕上两支银镯随她乱动,叮当直响。
“喔——嗬——”远处,雄浑水手号子穿透江面薄雾。
南岁菀眼睛一亮,拍掉裙摆木屑,一骨碌站起身。
她踮起脚,高高晃着手臂:“爹爹!哥哥!”
少女嗓音穿过层层波涛,一艘庞然大船撕开黄昏薄雾,沉沉靠向码头。
船头站着个身材魁梧独眼大汉,正是江上威名赫赫的水匪头子南长生。
“岁岁!爹爹回来喽,给你带了好东西!”南长生扯着大嗓门。
南岁菀抿嘴一笑,站起身,就看大船跳板砰噔一声搭在木栈桥上。
哥哥南水守抱着一本粗布账本,大大咧咧跨下来。
“让开让开,点货了!”
南水守扯开喉咙:“桐油三十桶!蜀锦五匹!湖笔两匣!”
众水匪干得热火朝天,汗水在夕阳下闪着光。
南岁菀也没闲着,挽起袖子露出两截冷白手臂,跑上甲板,扛箱大货就跳下来。
“哎哟,大小姐,您慢着点!”旁边老水匪瞧得说道。
南岁菀拍拍手上灰尘:“这有什么,我力气大着呢。”
南水守翻了又一页账本,声调原本高亢,忽而变得戏谑。
“压舱的……雅货一件。”
南岁菀拍灰的手微微一顿,朝船舱看去。
绳索拉扯声刺耳,水匪粗暴推下一年轻男子,砸在栈桥上。
他一踉跄,险些栽倒在潮湿木板上。
那人衣衫半湿,贴着瘦削脊背,粗粝麻绳嵌进一身细皮嫩肉,磨出斑驳血印,黏连着半干的江沙。
可他偏生将肩背挺得极直,像一竿寒竹,风雨中也不肯折腰。
纵然沦为阶下囚,他腰间依然斜插几支狼毫笔,袖口洗得发白。
夕阳落在他微微卷曲深金棕色发丝上,发着暖洋洋光晕。
“哟,还是个读书人?”旁边满身鱼腥味老水匪啐了一口,抬脚就朝他膝弯踹去。
“跪下!”
那人膝盖重重砸在坚硬木板上,脸色瞬间惨白,却硬是咬着牙,没哼出一声。
南岁菀心口莫名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些发紧。
她缓步走过去,银饰在清风里细细碎碎响。
那人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南岁菀看到,他那双澄澈的眼惊慌无措,脸颊因羞耻和疼痛隐隐泛红,唇红齿白,在夕阳下诱人得紧。
他温顺垂下眼睫,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狸奴。
南岁菀居高临下:“叫什么名字?”
他动了动干裂嘴唇,嗓音沙哑得厉害:“虞白。”
南岁菀盯着他腕间渗血伤口,这读书人看起来一折就断。
那双眼睛圆钝,微微下垂,温润澄澈,怎么看都和这水匪窝格格不入。
“虞白”,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弯下腰,挑起他下巴。
“长得这般俊俏,莫不是抓来给我做压寨夫婿的?”
被她直白话语一冲,虞白耳尖瞬间红得滴血,连头都不敢抬。
南岁菀直勾勾盯着他,兴味顽劣。
夕阳彻底沉入江底,缚着他双手粗麻绳,在江风中似乎勒得更紧了。
“这白面书生,怕是连水都不会凫吧?”
哥哥南水守斜睨着跪在潮湿木板上虞白,粗声粗气笑道。
“扔进江里,估摸着连个水泡都冒不出来,就得沉底喂鱼。”
周围水匪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粗野笑声震得吊脚楼上竹叶簌簌直落。
南岁菀原本只是抄着手,站在一旁闲闲看热闹。
可她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腰间斜插几支狼毫笔上,还有他那袖口洗得发白,却仍有斑驳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