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偏偏是在他们逃离那群怪物的必经之路上?
那官员悟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檀妄生,“莫不是你……”
“如果我要玩的话,就一定会认真玩。”
檀妄生正乖巧地站在萧明灿身边,被几个侍卫包围着,双手老老实实背在身后。感受到了那几道刀子似的目光,也不在乎,只是看着国师,像是给她解释一样,说:
“我做这种一眼就能怀疑到我身上的把戏,又有什么意思呢?”
萧明灿望着那件在半空飘荡的白色狐裘,那是她在登岛那日和檀妄生坠崖前脱下的,没想到会被怪物带走利用,“……将军就算在登岛之前就做好了与战船开战,‘玉石俱焚’的准备,也不会料到我们会在那里被击沉,侥幸被浪冲到了那片靠近屋群的礁石上……”
她说到这,又看了眼檀妄生,大概是为了回应他,又或是安抚众人惊慌的情绪,声音平缓地说:“虽然将军作恶多端,但仅凭这一点,我相信将军与这件事无关。”
“既然如此,那做这些的难道是那群怪物?可是……”一个官员觉得奇怪:“这又转到最开始的问题了,那群怪物为什么把这东西摆在这寸草不生的鬼地方?如果是要用尸体来恐吓我们,那摆在荒村岂不是更加方便?反正只是一群尸体,摆在坟地和摆在那荒村里,又有什么区别?”
他那怀疑而颤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要被寒风的呼啸声掩盖。
“这实在是太古怪了……”
他隔着袖子使劲搓了搓冒起鸡皮疙瘩的胳膊,看了眼缘处那被雾气缠绕的坟碑,说:“这些尸体偏偏被打扮成了我们的模样,就好像是等着我们亲自过来一样。但它们怎么可能料到这些?要知道,半个时辰前就连我们自己都没想到会跑到这里——”
他不经意一瞟,恰巧看到身边人正哆哆嗦嗦整理那几页褶皱的患者名簿,“等等!难道是……”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一种猜测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突然闪现,他盯着那簿子上被血迹掩盖的字,想要找到什么,但大概是太过疲惫或寒冷的原因,那模糊的想法就像窗外挂在马车上的笼灯,刚出现就消失,怎么也抓不住。
他使劲掐了掐眉心,试图理顺那种想法到底是什么,而这个时候,他听见国师开口:
“它们早就料到了我们会来这里。”
她轻轻按下言生抬剑的手,走向那片坟地,沉吟着说:“金海村的那场疫病对我们来说是个关键。它就像是迷雾里的指路牌,一场相似的经验,如果我们能知道金海村当年发生的事情,说不定能在这其中更了解那群怪物。但是,”
她说:“自从金海村疫病彻底失控之后,那村子就乱成了一团,如今五年时间过去,除了血迹和一堆落灰的桌椅之外,几乎什么都不剩了。如果我们想要根据当年的事,找到对付那群怪物的线索,比起毫无头绪地逐一去翻上百户的院子,更快的方法其实是……”
她停在了“自己”的尸体面前,弯腰捻去那块坟碑上的血迹,看着指腹上晕染的鲜血,说:“去导致金海村失控之前的地方一探究竟。毕竟那里曾发生过难以想象的混乱和厮杀,既然能导致金海村彻底走向覆灭,说不定线索多到就算是怪物和风吹雨打,也难以抹去。”
“这个说法真有趣。”檀妄生说,“我们看起来就像是在不为人知的暗处努力搜刮残余饭羹的老鼠。”
意料之外的,萧明灿这次没有无视他那不合时宜的玩笑,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但我们并不在暗处,而是明处。”
她抬头看,“这尸体上的血迹还未彻底干透,尸身也尚未腐坏,虽然看不清脸……但可以确认,这都是战船上的人。”
“什么……?”几个官员也跟着往前走,看向那些坟墓上的血迹。
“这意味着,”萧明灿说,“它们在夜间袭击战船之后,就在船上笨拙地还原了金海村曾发生过的悲剧,从而让我们的注意力从毫无目的地寻找对付那怪物的方法,转移到人人都忌讳不谈的‘不祥之地’,金海村身上。”
然后——
“那群……那群鬼东西不仅仅是想要让我们因金海村的惨剧感到恐慌,”
一个官员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那种遇到危险时的生存本能让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远离那诡异至极的坟地。他看向最前面那几块坟碑上大片大片的血迹。脚下传来咔吱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杂乱散着的枯叶断枝,眼中不由闪现出那群怪物拖着血淋淋的尸体,晃晃悠悠走到这里,然后在坟碑前给他们穿衣打扮成这些人的模样,认真得就像孩子妆点木偶人一样的可怖画面。
他恰巧站在枝叶尚未完全枯萎的树下,昏暗里,衬得他的脸色比坟碑还灰,喃喃道:
“它……它还想让金海村成为诱我们上钩,引我们过来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