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预言终究还是实现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又计划、观察了多久,总之外守一追来了善光寺,迷翻了诸伏夫妇和佐佐栖女士所在的宿坊。
虽然报警即时,但等警察赶过去后,外守一早已不见蹤影。
大概是因为目的明确、时力有限,除了仇恨值最高的诸伏家主、作其配偶被迁怒的诸伏夫人,以及与诸伏夫人同住而被倒楣连坐的佐佐栖女士,整个事件并没有无辜人士受害。
尽管不晓得外守一为什么能锁定他们,却找不到孩子们的位置,或许是他满心满眼都是诸伏家主,所以才忽略了孩子们;或许他只是不急于一时,想放长线钓大鱼。
与警方同步搜查进度后,佐佐栖信澄认为是后者。
寺庙虽大,藏身处很多,可即便躲得再好,人毕竟还是群居动物,会被生理需求掣肘,亦无法脱离社会,阻止久战的方法便是断绝敌方的后勤补给。
何况庙方为诸伏与佐佐栖一行人安排了保镖,在加强巡逻、管控人流之下,这种程度的守卫着实显眼。
——更别说他们躲在人来人往的宿坊里,而非意想不到的密室。
照理说避祸的人都会遮掩行蹤减少联系,在远离人烟或邻里关系冷漠、有熟人接应的地方扎根。
除非是身居上位、行程不便的大人物,才会在雇用保镖或征调警力的同时,不忘顾虑个人舒适度。
诸伏夫妻的确鹤立鸡群,可到底只是平民阶层,势单力薄。
因此他们逆向思维,大胆的定居于宿坊,营造大人物游寺的假象,意图藏木于林,降低自身的可疑。
然而现在看来,这项头头是道的策略失败了。
高估凶手的智商总比神经大条的侥幸好,外守一的犯案手法明摆着早有预谋,不过他们入住善光寺是临时决定,肯定给他添了些堵。
可能也正是这个决定,让外守一产生复仇对象疑似携家带眷远走的焦躁、愤恨,才会在更多变故发生前,直接在此地此刻做个了结。
这个决定有匆匆的意味,时间算来也仓促,不管他是故意忽略,还是真的无法顾及孩子们——当选择将女儿的病逝迁怒他人时,他就已经不理智了。
“而不理智的人,行为当然无法再以常理判断”。
案发当时正值晚餐时间,称自己在家用餐的外守一,因为已成孤家寡人证词无效,尽管如此,他也没有留下去过案发现场的线索。
没有目击情报,精准到骇然的占卜也无法成为证据,外守一充其量只是有动机而已……但稍微运作一下,依然能让他逃不过银手镯的颁礼。
良善的为人、无污的风评,这不仅让诸伏夫妇潜在的结怨对象耳目昭彰⑩,嫌疑也顿时如白纸上的墨迹般惹眼。
尤其外守一动机的形成时间还很新,案发现场也不像随机作案。
孩子的证言可信度不高,也容易被轻视,但无疑是个思路。
于是佐佐栖信澄让诸伏景光向警方谎称:自己和母亲通话时,清楚的听见了她喊出外守一的名字,对其出现表示惊疑,可惜电话紧接着就被不自然的挂断,后事不明。
保镖知道他们会定时以此确认安全,但不会关注内容,而他们当时确实也在联络。
其次,这个时代的座机是拨盘式,只有通话功能,据传能查询记录、显示来电号码、录音转接等高技术的按键式仍待开发——所以这句真假参半的证言,除了当事人都无可验证。
诸伏景光一开始有些抵触,他是对占卜半信半疑,可毕竟没有外守一行凶的证据,不想错怪无辜,而且这对一个乖宝宝过于刺激了。
不过经过佐佐栖信澄借口公民有配合警务的义务,只是提供一个可能人选后,诸伏景光还是信了。
假使外守一当真无辜,警方肯定会还他清白;假使他的确铸下了大错,那警方也不会任其逍遥法外。
诸伏景光才七岁,还是不谙世事的年纪,也没有接触警察的机会,加上真善美的教育环境,他对警务有一层英雄滤镜。
同龄的佐佐栖信澄并不像他那样被呵护着长大,但他来到外界也才半年,还是个拒绝社交的家里蹲,某种意义上也算得是不谙世事。
佐佐栖信澄同样没有亲身经验过,然而人性本就是美好的反义词——他是较认同性恶论的。
人终归是为欲望所趋的生物,克制有原则的少之又少,只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才学会团结互助。
在这挟朋树党又暗流涌动的环境中,不带锋芒的善良是懦弱,无知的单纯是愚蠢,道德是生存的阻碍,所以乌托邦只能是理想乡。
况且日本现今的社会结构涣散颓败,掀开名为社会期望和形象营销的遮羞布,公家机关实际就仅是资本与阶级的奴隶罢了。
非要说的话:警界也是种职场,只是有更伟大的头衔、最强硬的靠山;而警察也是人,人无完人,因而同样会沿袭职场、大众的通病。
诸伏景光看警察,就像在看出类拔萃的精英、为国为民的英雄;佐佐栖信澄看警察,就只是在看社会身份特殊的人。
所以警察会审视查清、勿枉勿纵①①之类的观点,佐佐栖信澄不予置评。
相对的,外守一作为善光寺连环杀人案唯一的嫌疑人,是会被蒙受舆论压力的警方证其无罪,还是被戴罪草率结案,这都是无法保证的。
不过事到如今,外守一无辜与否、案件的结果,都已无关紧要。
就算真相水落石出,逝者既重返不了人世,亦无法再干涉尘世,公道只是活人的安慰,而比起名誉正义,人身安全的份量更重。
诸伏夫妇和佐佐栖女士已经身亡,但遇害名单会不会继续扩大仍是未知数。
诸伏景光不想揣测病逝好友的父亲是弑亲凶犯,可佐佐栖信澄希望外守一是。
正确的说:他需要具体的目标,毕竟暗敌难防,而目标可以是任何人,只是外守一刚好满足而已。
假设外守一真是凶手,事情无疑能简化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