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公事。
他们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开了门,进入室内。
窗帘拉开着,外面是万家灯火,室内陈设复杂,却黑着灯,钟表的针脚细密地追赶着。
沙发里,程韶按住了殷潼的手,好一会儿才把话说出来:“你的手……”
“是你说的,要跟我永远在一起,这样不可以吗?”那人说着话,仍旧与她呼吸交缠着。
他的沙发很软,他的一只手托在她脑袋下方,另一只手……
程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等我们这次回来好不好?你现在这样……我、我……”
殷潼收敛了些:“听你的。”
程韶牵住他的领口:“你的逆鳞怎么回事?”
殷潼吻了吻她的唇角,却偏不让她吃够:“也等回来再告诉你。”
程韶都要炸了:“你不肯告诉我,我怕是梦里都要梦到。”
“不会的,”殷潼说道,“这次任务比较难,去栖云鹊都前,你的记忆需要封掉一部分,不然罗榭太聪明,容易被他发现端倪。”
程韶看他:“要封记忆,你不会再瞒着我什么吧?”
殷潼细细密密地吻她:“不会的,任务结束就给你解开,什么都不瞒你。”
程韶:“你要是食言,我以后就再也不信你了。”
殷潼:“不食言,什么都会带上你一起,不会把你落下。”
——不会把你落下。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程韶觉得心脏满满的。
她不喜欢被瞒着,也不喜欢被落下。
被瞒着,被落下,很多时候都会被解释成“为你好”或者“保护”。
但是程韶不喜欢。
“罗榭……”程韶感叹,这个名字她以前总是高高兴兴地叫,现在念来,却有克制不住的哀伤。
他的手捏着她的下颌将她的视线转回,吻了片刻后问道:“他当时假死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难过。”
程韶:“都是朋友,要是不难过,我岂不是太冷血了。”
“其实在晔风,罗榭死的时候,我也特别难过,没法接受。”殷潼垂眸,再抬起眼来时,目光柔和了很多。
“还好,后来你入了阵,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出来。”
“他们问我罗榭为什么叛变,什么时候叛变的,我说不知道,其实我心里有答案。”
殷潼将脑袋蹭在程韶的颈侧,好像认错的孩子在寻求宽容。
“他们都说我冷血又强势,确实是这样。我总想掌控一切,让一切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发生。”
“我确实会忽略别人的想法。他会叛变,大概是因为我。是我的忽视让他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他跟我那么久,我该多关心他一点,如果我早点发现他……”
“可是我觉得还好啊,你这样刚刚好。”程韶抱着他的脑袋摸摸,“你管别人怎么想呢,我觉得你已经很好啦。”
但是一摸,程韶忽然觉得,他的脑袋怎么这么大一颗。
明明平时看着也不大啊,怎么摸上手这么大。
可能是他整条龙就比较大,所以他自己头和身体挺协调,看不出来。
“那是对你啊,”殷潼抬头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脸颊,没有咬疼,又含住她的耳垂,含含混混地说道,“你不一样。”
-
做好这一切的准备,出发前,为了不泄露计划,殷潼暂时封住程韶的记忆,而辛黎兰催眠了李拥熊。
辛黎兰可以变成盆栽,她需要在栖云鹊都配合做镜像的布置。
进入栖云鹊都以后,程韶和李拥熊就分别由殷潼和辛黎兰来带流程。
他们两个需要完全信任自己的引导者,引导者说什么就做什么。
封好记忆。
出发前,程韶在会议室三张拼起来的椅子上,看到了跟木乃伊似的躺着,一脸放空的李拥熊。
-
只是没有记忆的一人一虎不太受控,一个带上了鸟,一个带上了猫,完全是一副真的去旅游的样子。
辛黎兰想提醒,但看殷潼没反应,也就算了。
只是好在,鸟还算是有用的。
当辛黎兰在栖云鹊都布置完,准备上山去时,滚滚虫浪袭来,被重眀鸟烧死了大半。
最终他们在重眀鸟火翼的指引下,登上了玉山巅。
但是南塔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它只是一只手无寸铁的小猫咪,先是被虫吓得早饭都吐了,午饭也没有吃上,后来又被冻得直流鼻涕。
并发誓以后再也不相信李拥熊所谓的“带你去吃好吃的”了。
“再信你,喵就是小狗。”柔弱的小猫咪吸吸鼻子,委屈极了。
-
冰棱在一室无声的鸟雀面前生成。
那冰层一开始是透明的,片刻后,出现了江渝的景象,生灵涂炭。
不知道哪位常领还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他们神木夜都自己都这样了还来救我们呢。”
辛黎兰手中的兰叶变成一柄柔顺的长鞭。
镜面的两侧,以幻境相连,她们曾经一同入十局,一同学习,研究同一套破境式。
现在隔着镜面两侧,她们仿佛是双胞胎一般,互为镜像,在镜前维持了同一副幻象。
传送阵催动。
长鞭仿佛是辛黎兰的叶片,而浮尘仿佛是白倾珠的第十条尾巴,同时打在镜面上。
冰层连通幻境两端,碎成万千的碎片时,从栖云鹊都回神木夜都的通道打开了。
已经接近极限的幻仪卷被烧毁,神木夜都的幻象应声褪去。
只是往常热闹的神木夜都,现在却只剩几叶扁舟在江上飘荡,灯火燃着,江边却没有行人,只有一群一脸懵灰头土脸的妖灵。
也不知道是不是溯石灵境破了,栖云鹊都的阴云散开了,日光照在雪面上,一瞬间快把人照出雪盲症了,那位潦草大汉把光线调成了夕阳。
“但是裂魂后的魂黏丝……”乌随云问殷潼。
“如果只有少量灵魂碎片互相沾染,只需要熔魂,把那一点碎片消解掉就好。”殷潼又解释道,“魂魄只缺一点,不会有大影响的,总比互相残杀到死的好。”
乌随云恍然:“哦,懂了懂了。”
回到神木夜都。
之前的幻境破了,但是攻击依旧没有结束。
双方在暂时的停歇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继续拿起武器。
可能是已经经历过了之前那次虫灾,现在他们都非常谨慎地见一只杀一只,不等它们繁殖起来就先扼杀在摇篮里。
到底是数量多,而且都是经过十局选拔的妖灵,所以一时间还是抵抗住了好几拨攻击。
最主要的一点,这一次地上的阵法不是敌方的,而是己方的助力,一下子从客场回到了主场的感觉。
殷潼从破碎的镜面里出现,看到有妖灵在盯着他发呆。
提醒道:“专心,补救的机会可不多。”
但是,程韶却觉得步履沉重。
她其实从开了溯石灵境,解完无字碑,就开始觉得浑身无力,好像身体被什么给束缚住了。
但是她低头看看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明明手脚都正常,也没有什么在绑着她。
程韶甩甩脑袋,随着溯石灵境碎裂,通道快要关闭了,她得赶在通道关闭前回到神木夜都。
但是她却忽然觉得脖子上痒痒的,用手去挠没有挠到。
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如果我说,这次行动的目标,不是鹊都,也不是夜都。”
“而是你呢——程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