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报价，禾黍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一转身，却只看见了禾玉一个人站在门口的夜色里，不动如山。

禾黍愣怔住了。

他为什么不走？站在那里干什么？

天色黯淡，冷暖交织的城市灯光绚烂夺目，璀璨的灯光落了些在他肩膀上，冷调的，禾黍突然觉得禾玉……好像也蛮孤独的。

古婳去世多年，他也未曾再娶，也不曾传过什么绯闻。

禾黍收敛了一下目光，头顶上的灯火映在他多愁善感的眼底，泛着光彩。

陆檐终于上完厕所走了出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弹了他一脑袋瓜，笑问：“发什么呆啊，钱付了就赶紧走啊？”

“……哦。”禾黍回过神，抬脚向前。

禾玉仍站在那里，他点燃了一支烟，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站得笔直。

“你爸看起来风韵犹存啊。”陆檐看着禾玉的背影随口说，“他真的是单身吗？”

“啧，你关注点挺独特啊。”禾黍说。

陆檐笑了一声。

两个人打开门，走了出去，禾玉回头看他们，抽出唇间的香烟，在缥缈的烟雾中问他们，“要回去？”

话是对着两个人说的，但陆檐没有回答，他知道禾玉是在问禾黍。

禾黍看着他的眼睛，道：“嗯。”他的态度因为那个背影，有所缓和。

禾玉挑眉看着他，禾黍问：“贾森他们呢？”

“过隔壁甜点店买甜点了。”禾玉简单明了。

禾黍心里门儿清，他知道这俩是找了个借口躲禾玉去了。火锅店里又不是没有？

他没搭这个腔，想走，但贾森两个人还没回来。他就只能在这里尴尬地站着，与自己的生父面面相觑。

禾玉垂下手，用食指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问禾黍：“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没想好，拍电影吧。”禾黍说。

“《暴风眼二》？”禾玉问。他还特地看了眼陆檐。

禾黍叹口气，心思被猜得一清二楚，“是，你问这些干什么？”

“投资啊，紫荆现在风头正盛，我也想从中分一杯羹。”禾玉说。

“投资？”禾黍看着他，瞬间猜到了他的目的，但禾玉从小给他淡漠的印象早就根深蒂固，突然想拉近与他的关系，岂非易事，当即拒绝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接受你的投资！”

禾玉表情淡漠，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看到他如此，禾黍的应激反应瞬间犯了，怒道：“你还是这样，永远淡漠，永远冷酷无情！”

禾玉就笑了，“不是和你一样？”

禾黍愣住了，他被禾玉的这句话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中一片嗡鸣，周遭所有的事物似乎都离他远去了，他的确继承了禾玉的淡漠和冷酷无情，他自己知道，陆檐也知道，要不然，他不会仅仅只是因为回避依恋而一次次地拒绝陆檐，让他等自己那么久！

这深深地刺痛了他——一次来自他亲生父亲的人格审判。这是他的缺陷，他和别人不一样！

不等他斥责禾玉，先前尊敬他的陆檐就沉声开了口，“你快闭嘴吧，如果你今天参加我们聚会的目的是为了指责和挖苦，就免了。”

禾玉看着他，无动于衷，甚至在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之后，笑了出来。

贾森和乌淮及时回来，把他们从尴尬的氛围里拯救了出来。

贾森拎着一盒蛋糕和乌淮走过来，贾森看气氛不对，瞳孔微微放大，和乌淮对视一眼，就觉得那两父子一定发生了什么。

贾森本着快乐至上的原则，笑呵呵地加入进去，道：“哟，搁这里闻车尾气呢？”

他一来，紧绷的气氛就有了破口，欢乐不断地灌输进来。贾森说：“我买了甜点，要不要来点？”

禾黍看了看，他手里的甜点，是个熊猫形象的蛋糕，大概六寸。

他现在需要找个借口离开，先不管到底有没有胃口了，便道：“好啊，回家拆开。”

他完全不给禾玉反应的时间，对陆檐说了一句“走吧，”就抬脚下了楼梯。

陆檐“嗯”了一声，紧随其后，没有理会禾玉。

贾森朝禾玉尴尬一笑，道：“抱歉啊，禾叔，那我们就先走了，您也赶紧回家吧，拜拜。”

乌淮只是淡淡地看了眼禾玉，同样没有理会他。

禾玉就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禾黍和他的朋友们上了车，驾车而去，无动于衷，没有挽留。

他站在门口，一直盯着禾黍的迈巴赫，直到迈巴赫汇入车流，才回眸。

禾玉抽完了自己的烟，丢在地上，踩灭了，才动手去开车，打算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