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郑重落地,每一字都清晰有力,回荡在公正严明的法庭之上,敲击着所有人的心灵。
禾黍垂了一下眼。
旁听席上,禾玉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看了公诉人一眼,把视线转移到了江徐海身上。
江徐海的瞳孔开始了轻微的震动,他之前自以为是,从而伪装起来的铠甲,有了裂缝,手开始乱动。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开口时音量比之前低了一点,“那些话是我说的,但我当时只是一时气愤——”
“一时气愤持续了几个月?”公诉人的声音直接切了进来。
江徐海顿住了。他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块石头,他看着公诉人坚定的眼神,不知不觉中就被镇住了。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长久注视他的眼睛。
于是,他咬牙迫使自己偏离视线,转向审判长,说:“审判长,我对被害人表示歉意。我愿意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但我不承认构成故意伤害罪。”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禾黍身上:“我想对被害人说——当年在比赛里你赢了我,我认。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禾黍看着他,忽然嗤笑了一声,他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当年彩排时揭穿他的身份,后又雇用黑水两次网暴他,演唱会不惜对他下毒,三番四次用非常规手段陷害他,现在说什么如果,他才不会相信。
如果重来,他只会变本加厉,恨不得弄死自己才对。
禾黍注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没有搭腔。
江徐海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偏过头的瞬间,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依旧非常憎恨禾黍,都是禾黍抢走了他爸为他准备好的冠军,抢走了属于他的荣誉与掌声,让他这么多年都生活在他的阴影里,受人比较,被骂不行。
都是他!都是他,自己才会走到今天,他就知道胡琴琴不是省油的灯,早知道在医院的时候,就应该……做得绝一些,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现在传证人出庭作证。”
法警打开侧门,禾黍就看见陆檐、谢君豪、贾森、乌淮等人,都在门口。
贾森弄了离子烫,看上去非常帅气,乌淮留起了长发,黑而直的头发披散在背,看起来有点乱,人还在喘气。
看样子,她应该和贾森刚到。
禾黍看见他们的一瞬间,心里涌上了一层暖意,贾森看着他,朝他挤压,示意一会儿看他表演。乌淮朝他点头,叫他放心。
陆檐则抱着胸,看着他,势在必得地笑。
谢君豪看起来不那么高兴,一副淡然又灰心的样子,谢染看着他,抿着唇,看起来很紧张。
禾黍对他们道:“拜托了。”
他们几个被带入证人席上站定。审判长开口叫他们陈述事实。
贾森先开口,他的声音又大又急,像是要把六年没说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出事之前禾黍状态特别好,排练的时候从头到尾唱了整场不带喘的。那瓶水是演出中途别人递上来的,他喝完之后声音就变了,一下台就说喉咙疼得要命。我当时就在边上,我全都看见了。后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他嗓子废了,乐队散了。”
乌淮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斟酌才被允许出口:“演唱会的事故不是意外。禾黍出事以后,我们和公司解了约。乐队解散的真实原因不是什么合约到期,是因为他的嗓子不能唱了。我们不想让外界知道这件事,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同情他。”
陆檐道:“被投毒当天,我就去了医院,据此有视频为证,”说着,他拿出手机调出提前保存下来的视频,这视频是他挖了好久才在网上找到的,交给法警,“当时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一度有失声的可能,他连说话都非常困难,只能靠嗯啊’来进行简单的表达。”
最后一个证人是谢君豪,他的语速与平常无异,只是说的时候,眼神更淡然了,“禾黍在伦敦接受了紧急手术,主刀医生告诉我,他的声带损伤已经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术后他发了高烧,肺部感染,在医院住了很久。他的嗓子不能再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这是我的证词。”
他说完了。
现场全部安静下来。
旁听席上的禾玉闭上了眼睛,陆檐回头看了眼禾黍,禾黍感觉到他的目光,原本低垂的眸子,抬了起来,与他对视。
将自己的伤公之于众,应该不好受吧。陆檐朝禾黍笑了笑,示意有在他。
禾黍懂得陆檐的意思,便也笑了笑。
陆檐看见禾黍笑了,便放心下来,却在转头的一瞬,看见了旁听席上闭着眼睛的禾玉一愣。
很短的一瞬,然后他就看见禾玉睁开眼,与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陆檐愣了一瞬,很快把头转了过去。
陆檐确定自己没看错,他闭眼是在心疼禾黍吗?
禾黍察觉到不对扭过头,却见禾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审判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