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不说话了。

禾黍道：“还是别信混娱乐圈的男人了，”他深呼吸一口，认真对她道，“我相信你手里应该有证据，想通了，三天后到紫荆来找我。”

女孩始终低着头，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原因一直不说话。

“不是吧，像她这么冥顽不灵的人应该报警，她要是跑了，你可就再也找不到她了。”李冰劝道。

禾黍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异瞳，那只绿色的眼睛，抖了一下。他拍了拍她肩膀，对李冰道：“走吧。”

李冰不甘心地看着他，瞪了女孩一眼，抱怨一声，才妥协。

禾黍转身往回走，李冰跟在后面，边走边回头，防着那女孩追上来，“禾总，你真信她手里有证据？”

“不一定。”禾黍说，“但她知道的事，比我们多。”

李冰还想说什么，禾黍已经加快了脚步，边走边说，“找人盯着她，她狗仔队出身，记得隐蔽。”

李冰一脸欣赏的样子，“好！”

开机仪式还没散场，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记者扛着摄像机在找角度。

陆檐和导演以及几个投资方站在一起，站在场边。

陆檐眼尖，一下就看见了他，抬手朝他打招呼，道：“这边儿。”

导演和几个投资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禾黍沉声对李冰道：“你和任白去落实。”

李冰抬脚去找任白。

禾黍抬脚走过去，陆檐看见禾黍回来，松了口气，问：“没事吧？”

“没事。”禾黍说，“一个代拍，混进来了，已经走了。”

陆檐愣了一秒，能让禾黍追出去的代拍，恐怕没那么简单，碍于人多，便点了点头。

禾黍说没事其他人也就不多问了。仪式收尾，人群渐渐散去。禾黍和导演、投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往停车场走。

陆檐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地下停车场里，回响着脚步声，气压都被压得无限低。

上车后，禾黍发动引擎，没说话。陆檐也没说话，看着窗外。

车开出一段路，禾黍才开口，“六年前演唱会，递水的那个人。”

陆檐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问“你确定？”

“异瞳。”禾黍说，“一绿一棕，我忘不了。”当年演唱会上即使是匆匆一瞥，他也不会认错。

陆檐沉默了几秒，问：“她说了什么？”

“什么都不肯说。”禾黍说，“但我告诉她江徐海父亲已经进去了，江徐海销声匿迹。她好像不知道。”

“你放她走了？”

“嗯。”

“为什么？”

陆檐太明白六年前演唱会发生的意外对禾黍造成的打击有多大了，如今终于遇见了嫌疑人，要不惜一切代价抓到，送入警局才对，怎么能放她走！

“她也是被利用，骂江徐海的时候不像假的。”禾黍说，“我让她想通了三天后来紫荆找我，三天后再看吧。”

陆檐问出了和李冰一样的顾虑，“她要是跑了呢？”

“那她就是同谋。”禾黍说，他转头看了陆檐一眼，陆檐满脸不可置信，他笑了笑，故作轻松，“和你开玩笑的，有人盯着，好不容易找到她，我怎么可能让她轻易跑掉。”

陆檐仿佛劫后余生，“你吓我一跳。”

“就等着三天后看吧。”禾黍说。

他看着前路，一瞬间视线无比清晰，六年了，他至今没有公布的退出歌坛的原因，是不是马上可以说了，遭受的非议是不是在翻拍的那一刻，全部都可以变成轻飘飘的蒲公英飞向任何地方，不再折磨他。

六年前的演唱会画面一帧帧在他脑海中回放，海啸般的人声，闪亮的应援灯牌，贾森的贝斯，乌淮敲出的鼓点 ，那天的夜晚无可比拟的热闹，乌托邦的光辉永远定格在了六年前。

他要报仇，他要让乌托邦重新闪耀起来，哪怕用破碎不堪的嗓子歌唱！

“禾黍。”陆檐出声叫他，“停车！”

熟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回过神的时候，他闯了红灯，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迈巴赫在路面上划出几道刺耳的擦痕，才紧急停在了路边。后面的车差点撞上来，紧跟在后面的一辆车的车主按下车窗骂道：“你找死是不是？！”

他已无心关心这些。

禾黍茫然无措地盯着路面看，没多久，慢慢俯身，趴在方向盘上哭泣。

他曾经以为就这样烂完了的人生，终于让他看见了翻盘的希望。

陆檐看着他，唇抿得很紧，他抬起手搭在禾黍肩膀上，感受着他的颤抖。压抑下来的抽泣声，回荡在小小的车厢里，刺耳、沉重，令人心疼。

陆檐感觉自己的胸腔非常沉闷，看着看着，难以言述的情绪就淹没了他。

他动手抓着禾黍的手腕，把他抱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沉默，还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