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禾黍说。
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就见谢染提着一个水果篮蔫巴巴地站在门口。
“禾黍哥，我来看看你。”谢染说。声音都听着不对劲了。
看着他的状态，禾黍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才过了多久啊，这小子就变成这样了，看来，谢君豪真的把真相告诉了谢染。这么长时间才来，那么，谢染应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自己来的？”禾黍问。
谢染乖巧地点头，“嗯。”
禾黍微偏头用余光瞥了眼陆檐的位置，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让谢染看见陆檐在他家合不合适？
不过，想起之前在电影院，谢染和陆檐的密谋，就觉得担心多余了。
禾黍侧身让开一条路，说：“进来一起吃个饭吧。”
“……哦。”谢染受宠若惊，他没想到禾黍竟然还会请他进来。他来这里是有话要对禾黍说，便心事重重走进来，刚想开口说话，却一眼看见了坐在饭桌上吃饭的陆檐。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檐，大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陆檐看着他，完全没有惊讶的样子，说：“猜到是你了，哟，还带了个果篮呢？替你爸来道歉来了？”
“才没有！”谢染说，“是我自己要来的，和他没有关系。”
陆檐侧过身子，一只胳膊肘搭在椅背上，手托着下巴，打量着他，说：“听你的意思，你也觉得你爸做得不对？”
“你什么理解能力啊，演员白当了！”谢染生气了，说，“我爸早十多年前就一个人了，追求禾黍哥理所应当好不好，你怎么就看他那么不顺眼！”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啊，你懂不懂？”陆檐调侃道。
谢染白了他一眼。
“行了，都别吵了。”禾黍有点心烦，他走过来，去厨房拿了副碗筷出来放在桌子上的某个位置上，看向谢染，“先坐下吃饭。”
谢染“哦”了一声，自己找地方把果篮放下，走过来坐下吃饭。
禾黍给谢染夹了菜，问：“怎么突然想过来了？”
“……”谢染心虚地瞄了禾黍一眼，抿了一下唇，鼓足勇气，说，“那天，我爸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一阵沉默。
禾黍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陆檐看了他一眼，便看向谢染，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呢？
谢染突然不知道该这么说了？
这些天，他想了太多，失眠了很多个夜晚。禾黍和谢君豪这两个人，在他生命里的重量，仅次于他的妈妈，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会翻脸。
他不想失去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然而，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回不到最开始了。
他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尽最大的努力，让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再恶化，或许能挽回多少是多少。
而对他自己而言，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老爸的原因，和禾黍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但说这一切之前他需要壮胆。
谢染猛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西蓝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像在跟那盘西蓝花较劲。
禾黍没催他。陆檐也没说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说他喜欢禾黍哥很久了。”谢染的声音很闷，像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从《明日之星》的时候就开始了。”
禾黍深深地闭上了眼，没动。
陆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谢染。
“他说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禾黍哥。”谢染的声音更低了，“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然后呢？”陆檐问。
“然后……”谢染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然后他就走了，他最近去上节目了，闷闷不乐的，也很少搭理我，我害怕，我害怕他出事情，他不让我跟着。”
禾黍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说：“先吃饭。”
谢染抬起头，眼眶红了，说：“禾黍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爸？”
禾黍看着他，没说话。
“你肯定很讨厌他。”谢染自己接了自己的话，“他都那样了，换谁不讨厌啊。”
“没有。”禾黍说。
谢染愣了一下。
“不讨厌。”禾黍说，“也没有喜欢。就是……”他停了一下，“过去了。”
没有讨厌？！
禾黍哥没有讨厌爸爸！
太好了！
谢染还想确认，“真的吗？”
禾黍看着他的眼睛，肯定道：“真的！”
谢染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挂在鼻尖上。他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又低下头去扒饭。扒了两口，噎住了，咳起来。
陆檐把汤碗推过去，他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呛得更厉害了。
禾黍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谢染接过来捂在脸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陆檐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他看着谢染，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的。知道真相的时候，不知道该恨谁，不知道该怪谁，不知道该拿那些“喜欢”怎么办。
谢染哭了一会儿，把纸巾拿下来，擤了擤鼻子，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说：“那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能。”禾黍说。
谢染点点头，又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放下，说：“那我走了。”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陆檐，又看了一眼禾黍，说：“我不打扰你们了。”
禾黍没留他。送到门口，谢染换鞋，穿了一只，停下来。
“禾黍哥。”
“嗯。”
“我爸他……是真的喜欢你。”谢染没回头，声音很轻，“他不是坏人。”
禾黍没说话。
谢染穿好另一只鞋，拉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我知道。”禾黍说。
谢染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停了两秒。然后他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禾黍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灯是暖黄色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孤零零的。
陆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这下可以不用担心谢染了。”陆檐说 “你也不用担心以后怎么面对他的问题了，他自己找上门了。”
“他才多大就要承受这些啊。”禾黍惋惜道，“妈妈没了，我也走了，他就只剩下谢君豪一个人了。”
“那你要不给谢君豪打个电话让他多关心关心谢染？”
禾黍摇头，“谢君豪很关心他。”
“是吗？”
禾黍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伦敦的时候，我们一天都在医院，有时候床位紧张，他就自己一个人睡走廊座椅，让谢染睡床。”
陆檐想象了一下谢君豪睡走廊的样子，竟然莫名觉得心酸。
谢染已经完全消失在禾黍的视野里了，他放心地关了门，说：“先把饭吃完吧。”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