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断干脆的两个词,如疾刀落下,斩断她内心的忌惮。
赵旻枝长叹一口气,愁容消减几分,可眉头仍不舒展。
陈月柏看在眼里,扭头朝旁边,说:“你要我帮你吗?”
“帮什么?”
“帮你和我哥……”
“绝对不要。”赵旻枝打断他的话。
眸光微乎其微的闪烁过去,他正面朝她,疑惑问:“不要?”
赵旻枝仰头望向天花板,声音尤显深沉:“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
喜欢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已经是很糟糕。如果还想让对方喜欢自己,那简直是更加糟糕了。这份感情本就不合时宜,该被扼杀在摇篮里。可她的理智还是在一时间输给感性,让它彻底暴露天光。
“陈月柏,我只是太难过了。一想到马上就见不到他了,我才控制不住自己。”她慢慢垂下头,澄澈的眼中盈满细碎的泪意,似清波涤荡,望向陈月柏,“请你一定一定不要把这件事事情告诉他。”
她眼里的光闪一下,他的心就跟着疼一下。
陈月柏从她脸上移开视线,不咸不淡道:“你要真舍不得。再过两年,你也可以去美国留学。”
这个提议两全其美。
赵旻枝却摇摇头:“不了。”
“为什么?”
很简单的道理。一开始就不抱期望的事情,就不要再去靠近,否则,理想与现实背道相驰,只会更加失望。
况且,赵旻枝是一个极端感性和极端理性并存的人。当感性如蹦极般急速下坠,最终触底反弹,回归理性的起点,她就冷静清醒得似变了一个人。
她盯着自己掌心,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我不想因为一段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的……喜欢,将就自己改变人生轨迹。”
没有结果的喜欢吗?
陈月柏感觉在和面前的人照镜子。
枝上花向往着天上月,又何尝会发现,水中月同样在向往着枝上花?
一样的无果,一样的孤注一掷。
可不同的是,他没有如她般的清醒。以至于后来,他失控沉沦,得到的却是比今晚更清醒冷漠的结果。
陈月柏站起身,走到窗户前,将她合上的帘布拉开。
初夏的夜晚风轻云淡,幽远的海面之上,薄云覆月,泻出泠泠银晖。夜风袭入室内,夹杂着潮湿咸味。
隔着如波浮动的窗纱,赵旻枝听见陈月柏欠揍的声音。
“喜欢就喜欢,自己心里舒坦就好,搞这么深沉干什么?”
她立刻反驳:“才不是。”
“怎么不是?你想太多,累不累啊。”
“你又没有喜欢的人。”赵旻枝冷哼一声,一秒切换成平时和他拌嘴的战斗姿态,“说得你好像很懂似的。”
窗纱遮住陈月柏,模模糊糊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好心安慰你,你就会给我添堵?”
赵旻枝也站起来,抓住在风里打转儿的帘子,往旁边一拉,边绑束带边说:“那我谢谢你。能跟你聊这些,我已经好受多了。”停顿片刻,她笑眯眼,“陈月柏,你现在就挺有一个哥哥的样子呐。”
冷色调灯光明晃晃的照在脸上,跟利刃的泛寒反光似的。他的话落进赵旻枝的耳中,是和平常一样的满不在乎。
“谁稀罕当你哥哥?!”
-
陈月竹离开州澜那天是个雨天,大雨铺天盖地地降落在地上和海面。
一家人到机场为陈月竹送行。
赵旻枝一直觉得,机场和火车站这种交通枢纽,是一种矛盾的情绪怪物,吞下的是离愁别绪,吐出的是相见欢喜。
陈月竹的行头很简单,陈彦华已经委托在美好友为他置办好一切。
临行前,陈月竹和他们一一拥抱道别。机场大厅外人来人往,喧嚣嘈杂里,赵旻枝拥入陈月竹的怀抱。
这一刻,她真的拥抱住月亮。或许,这会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可以大大方方地将私心藏在道别拥抱中,化为手臂上圈紧的力量。
然后,她就将这些感情,像锁进抽屉里的信一样,永远锁进心里。
几秒钟后,她远离这个怀抱,也远离一身的清冽气息,依依不舍地望向陈月竹的双眼,将内心千言万语化为简短的一句:“好好保重。”
她没有称呼他为“哥哥”。
陈彦华说过,除非家里有紧急情况,非必要情况下,陈月竹不需要回国,安心完成学业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就一次吧,满足她那微不可察的私心。
“我会的。”陈月竹点点头,注视她情绪翻涌的眼眸时,内心无端泛起涟漪,抬起右手,却悬在半空中,停顿几秒后,垂回身侧。
“你也是。”
一万三千公里的距离,从州澜到费城,隔着望不见头的大洋。
赵旻枝的念想,化为横亘进世界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