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陈月柏,顶着一张招桃花的脸,家世好,性格也是妥妥的玩咖,却在感情上漏不出半点风声。
乔若霏忍不住吐槽:“难道他是少爷身,和尚心?”
“大概是吧。”赵旻枝心不在焉地应和,脑海里还盘旋着昨晚和陈月柏没头没脑的对话。
每当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展现出令自己捉摸不透的一面。
如此混沌模糊,就像湍急河流中一块闪烁不定的石子,时而在日光下闪耀如钻石,时而又对世界展现出锋利如刀的棱角。
上课铃声打断了赵旻枝漫无目的神思。
外国文学鉴赏课一周只有一节,上课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太太,名叫Anmi,1到4班的课都由她负责授课。
今天的课堂,Anmi介绍起加缪。她在黑板写下
——“这个世界的悲惨和伟大:不给我们任何真相,但有许多爱。
荒谬当道,爱拯救之。”[1]
台下的大部分学生对这种晦涩难懂的文字表现得兴致缺缺,总觉得这些文学家们最爱随时随地的无病呻吟。
Anmi并没有费时解释,而是问所有人:“你们有被爱拯救过吗?”
有人不正经地说,被钱拯救过,引来哄堂大笑。
Anmi脾气极好,并没有因此恼怒,慈祥地笑着说这也算一种爱。
一节课很快结束。
赵旻枝莫名很喜欢这句话,将它记在自己的课本上。刚合上课本,付从礼出现在她桌前,将另一本鉴赏课本放在她面前。
她正纳闷。
付从礼解释说:“我课本不知道丢哪去了。这是陈月柏的,你回家了替我还给他。谢谢啦!”
“好。”赵旻枝收下课本,和自己的叠放在一起,装进书包里。
放学后回到家,赵旻枝替付从礼将课本还给了陈月柏。
经过这半年多的学习,她逐渐适应了尚源私立的课程,几次测试都得了等级A,便不再和陈月柏到陈月竹房间里写作业。
晚饭过后,赵旻枝回了房间,在书桌边坐下。文学鉴赏课的余韵仍缠绕在心头,促使着她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到做笔记处。
然而,这一页的课本干干净净。文字和空隙之间,透着令人炫目的黑白。
面对这页课本,赵旻枝目光呆滞几秒。惊觉出不对劲后,快速往回翻到扉页,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很随心所欲的签名,称得上是字如其人。
飘逸的字迹仿佛变成一个漩涡,猛然将她吸进去。
她想起自己随手从书包里掏出课本。
陈月柏的在自己这里,那自己的就在他手上。
五月气温已经回暖,可此时,赵旻枝的后背蓦然滋生出一阵心悸的寒意,仿佛坠入寒冬腊月的漫天雪地。
她那晚写的信就夹在课本。
若是平常的信,也就罢了。要紧的是,信尾明明白白写着,赠陈月竹。
赵旻枝脚下似装有弹簧,跃升起步,使劲推开房门,火急火燎地朝楼下冲去,祈祷陈月柏并没有发现那封信。
然而,当她拐进三楼走廊,迎面看见正伫立在卧室门口的陈月柏时,心情瞬间掉入万丈深渊。
文学课本被他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而他的手中,正拿着那封信。
信纸上印着花鸟的图案,原本是浪漫和纯真的代表,但在此时此刻,赵旻枝只感觉,花上的刺扎得她神经疼。
这怨不得陈月柏会发现。
那晚,她写完这封信,又多次拿出来细读,最近一次过后,就夹在了文学鉴赏的课本里。只要稍微晃动,被夹在里面的信纸就会掉出来。
陈月柏刚才就是这样意外发现的。
感觉到赵旻枝的存在,他抬眼朝这头望来。
在他们目光即将相接的一时刻,走廊里的感应灯暗下来。
不同于上次的明灭相见,这一次,周围完全陷入充满寂静的黑暗。
无人知晓的感情,在黑暗里沉默的蔓延。
脚步声打断了这短暂的片刻,灯光重新亮起。
赵旻枝三步做两步地上前,不由分说地就要夺过他手里的信纸,陈月柏却下意识地将手往后一背,躲开她的动作。
赵旻枝扑了个空,扶住墙壁才勉强恢复身体平衡,问他:“你想干什么?”
陈月柏垂着眼,如他们初次见面时的纨绔做派,神情似笑非笑,腔调里透出散漫的玩味。
只这瞬间,他就变回了平常人眼中不可一世的富家子弟。
他说:“你喜欢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