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来发生的大小事太多了,容敕想。
譬如他安插进宫内的元清霜动了情,本该彻底沦为一枚弃子,却不想动情的人又非她一个。
“元清霜,在这一批女子里,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了你吗?”
“因为元霜足够无情,足够的不择手段。”
“不,你错了。我选你,是因为你的忠心胜于私情,即使我让你杀师友,杀所爱,你也会选断然出手,而非临阵倒戈。”
回想起来,容敕勾唇笑了笑。
他果然平生从未看走过眼。
在几日前的华茶宴上,她作为最得宠的贵妃身着华衣,环佩琳琅,可眼里依然是空落落的,在看向君王时没有分毫的情,只有如普通妃嫔般的曲意逢合。
“你可以喜欢上他,但不要忘了,你此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是自己亲口留下的告诫。
就像平日会说给所有探子听的那样,可他也有点迟疑,他怕元清霜会走上一条和他老师,亦或是其他什么人一样的路,重蹈覆辙。
情之一字一旦起了,往往覆水难收。
自然也就会在做决断的时候摇摆不定,想出许多由头和借口来。作为惜才之人,容敕不想让她死在深宫里,可任务一旦出了纰漏,莫说是他,容氏几乎所有幕僚都不会容她性命。
“如若我做不到立下杀手,清霜愿一死已还主上恩情。”
她说时眸光决绝,“清霜这条命本就是主上救的,何况是为国仇,清霜纵死而不悔。”
正因看到了她的决心,容敕才做下了最后的通牒决定。
他亦在她要登上戏台前问过她:“如你这般的女子,此番去了倘若有了轻生之念,会是因为什么?”
她神色凛然,很郑重地回答道:“会因为动情而不敢相杀,怀中生骨肉却想让其活下去。”
容敕轻轻叹了口气,难得临时起意为元清霜提下了一句诗。
宁为幽篁御风雪,不做庸碌红尘客。
但元清霜对提好的字愣怔了半天,对上容敕的目光,她说:“主上,我不喜欢庸碌两个字。”
那日也下了很大的雪,像现在大宁里落的雪一样大。
“为什么?”
“如果我不曾流落到如此境地,我的家人还在,我也会经营家中的小本生意,嫁一个我喜欢的人。”
“你想改成什么?”
元清霜其实不是个很爱笑的女子,但在那日她难能对容敕笑了一下。
接过笔墨,她认真地在纸上写:宁为幽篁御风雪,不因尘缘误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