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都在坍缩，很像是末日。

每一粒尘土无声无息地融入虚无中，黑得叫人喘不过气，巨大的死亡沼泽就在这窒息感中冒了出来。

可有一双重瞳，发出了星星般闪烁的声音，如同在呼唤她。

「风走疾。」

白宁杭捏诀，身形闪动，坐上了柔软的毛发。

她握住粗大的铁链，轻轻摩挲着那拴在冰冷铁器的黄色符纸。

身下的宙餮发出一声哀鸣。

白宁杭睫毛轻颤，垂眸看清了符纸上的行文。

内敛工整，笔断处，却是藏不住的锋芒毕露。

想到符纸的主人，白宁杭的声音都上了几分冷冽：“你要去哪里？”

“鸦青？”

男子猛地回头，眼神里有一丝惊惧闪过，但很快恢复如初，甚至带着丝丝冷笑。

嘴中念叨了不知什么，符纸上的字文发出暗红色光芒，字文浮出纸面，转而深入宙餮体内。

宙餮簌簌抖动，愤怒的怒吼在体内酝酿，啸叫倾泻而出。

黑色的虚无加快吞噬剩下的废墟。

一双、两双、三双……

苍白枯槁的手从白宁杭身后幽静地探了出来，感受到活人的气息，更多黏稠阴冷的手像藏匿在暗处的蚂蟥冒了出来。

一只又一只，遮住她的口鼻，交织成厚厚的茧。

最后一只手盖住眼睛前，她对上了鸦青得意的目光。

他立在虚门处，无声道：再见。

白宁杭掌心燃起白焰，黑色的茧如同触摸到天敌，乍然收缩，纷纷退避。

宙餮环在虚门之外，男子的一片衣角在虚门外摇晃。

白宁杭绷紧身体，瞬息间移动至虚门，抓住了那片衣角。

白焰瞬间卷上男人的衣衫。

白宁杭奋力一扯，在门彻底消失前，鸦青被扯了出来。

他重重摔在一小块土地上，白焰烧灼全身，如身处铁锅不停翻涌。

怨毒的目光隔着火焰，仍然亮得吓人。

“呵呵呵呵呵呵呵！”

鸦青指着白宁杭，拉扯着嗓子大喊，“宙餮，抓住她！”

宙餮却摇着脑袋往后退，咆哮声阵阵，身上铁链震铄。

“抓住她！”

伴随鸦青凄厉的叫喊，宙餮眼神里射出精光，重瞳在眼眶中乱撞，脚下的黑暗中生出波浪，一层一层，竟叠出水浪，汹涌着将它吞噬。

诡异的平静。

“真好，你还活着。”鸦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火焰熊熊燃烧，“只是你为了活下来也付出了许多代价吧？”

白宁杭未理会他，只暗中观察着周遭的平静。

鸦青冷笑一声，抬起手，黑雾腾起，像晚间从山谷中逸出的水汽，丝丝密密，缠住火焰。

很快，身上的火势减小，烧焦的皮肉发出的稀碎声抖落在地。

鸦青血肉模糊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还看得出模样，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脸，语气飘飘：“这火的滋味和那时的你一样弱。”

他用手指梳理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珠闪烁着锐利而呆滞的光，飘飘移移，最后凝在白宁杭身上，眨眨眼，脸上立马换上一副无害的微笑：“阿震，我改变主意了。”

听到这个称谓，白宁杭轻蹙眉，可又即刻弯弯唇，像和许久未见的老友攀谈：“什么主意？”

“殿下这人太自私，带你回去我就再也见不到你，又如何能与你的尸体促膝长谈，讲讲我们同在昆仑的日子？”

白宁杭笑容弧度更大了，回望着鸦青挑衅的目光，“我也改变主意了。”

死亡对他来说太过轻巧，配不上他的叛离与残忍。

鸦青没有问她，一点点卸下了佯装的友善。

无言对视，沉默了似乎有百年之久，该发酵的东西已经在咕噜噜冒泡，到了即将溢出的边缘。

鸦青轻声呢喃，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杀我？”

他脸上的疑惑真真切切，“我明明选择放过你了。”

“可你又为什么放过我？”

只是恰好他需要一个同伴洗清自己的嫌疑，只是刚好她就站在他身边，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他，都是偶然性。

白宁杭心里弥漫着一股寒气，“鸦青，我们从来不是伙伴。”

最后一节音落下，漩涡忽起，本就崩坏的天与地都搅得一塌糊涂，白宁杭随时空之力起起伏伏，宙餮的嚎叫若隐若现。

但她没有感受杀意。

汹涌的力量渐渐平复，混沌的气团也渐渐清晰，慢慢露出真面目。

水天一色，波澜荡漾，蓝焰焚烧着那张脸庞不像记忆里的震惊。

他很平静：“再来一次吧，看谁杀了谁。”

所有的一切在倒退，火焰熄灭，他也从水里起身，她的佩剑收入剑鞘，回溯到最初的起点。

铮——

佩剑刺向背向她的鸦青，可下一秒身前的人闪躲，白宁杭反手一挥，但无形中有某种力量牵制住她，她又恢复到刺向鸦青的姿势。

鸦青却未和她一同回到起点，鸦羽聚成鞭子，凌厉地挥下一道鞭笞，白宁杭被抽得在空中转了两圈，砸进水中，液体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视线也一片摇晃。

然而摇晃中却有数道黑点袭来，白宁杭当即翻身要躲，仍旧被那股力量牵引着回到了原处，任由鸦羽穿过胸口，鲜血染红湖水。

一只手掐住她的脖颈，将她从水里拎了出来。

“你怎么不出手？”

白宁杭抬起视线，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眼周的皮肤肿胀，眼球也呼之欲出，再往别处看，整张脸都嘭了起来，五官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皮肤下凸显着非人五官的轮廓，似乎有另一张脸要冲破。

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脖颈处的力道愈发大了起来，紧接着她又被甩在空中。

鸦青残影如飞鸟掠过，最后停在她的上空，鸦羽盘旋着，将她托在空中，故意似的，用锋利的边缘划伤她。

黑影笼罩在身上，鸦青手握成拳，即将砸中她的腹部，瞬息间，本做待宰鱼肉状的白宁杭唤出木棍在腹部一挡。

此举突发，未被鸦青预知成功。

然而白宁杭的下一步举动被瓦解，木棍消失，腹部遭到重击，白宁杭落在鸦羽之上，却被抽向至鸦青身前，再次受到拳击。

虽痛，但白宁杭知道鸦青没有使出全力，眼下不是要至她于死地，而是戏耍。

白宁杭如一只无力的鸟儿，承受着鸦羽与鸦青的双重攻击，每次肢体想要有所动作都被提前遏制。

是宙餮的力量。

鸦青本就和宙餮有联系，可驱使宙餮，但要做到这样随他心意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共感，使得能够暂时获得宙餮的部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