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却再没回头看一眼,自顾自拿好桌面的东西便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快,右拐出咖啡店的门沿着面前中央大道继续大步往前走,直到马路对面不远处那座灰白色的大门,包括停在那辆黑色的德系车,渐渐从眼角的余光里慢慢抛向脑后,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而头上浓郁的树荫也开始淡,林立的高架桥慢慢在眼前拓展开,又形成了一个更加光怪陆离的世界,她才慢慢地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按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出去。她以为会等待很久,也没有响几秒钟对方就接听了。
醇厚低沉的男音,仿佛能极好安抚此刻身体深处某根开始抽痛的神经。
“喂….”
“你在哪里?”她紧紧捏着黑色的手机机身,犹如浮在苍茫的大海中拼命想捞住眼前的最后一块浮木。
对方轻轻笑了一下,“想我了?这可不像你,南絮。”
这的确不像她。
她自己也知道是失常了,可从那间咖啡厅出来,心底压抑不住的念头就像一只挣脱了千斤重锁链的猛兽,迫不及待地想寻找一个出口。没错,就是想找到一个出口罢了,否则就像现在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兜底该往哪里走。
“你在哪里?”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认真,诧异了一声,“你不是知道我要去外市公差么,是不是想让我给你带礼物?说吧,要什么?”
沸腾的心似乎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人声嘈杂的街头,仿佛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同样变得无声无息。她隐约感到一种尖锐的疼痛快速地划过胸腔,刚想惊慌仓惶地用手去捂住,那种痛却又转瞬即逝,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种酸酸胀胀的莫名情绪凭空盘旋,教人几乎生出一场荒唐得错觉。
“喂,南絮,你在听吗?”
她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又连忙嗯了一声,将话说得又快又好:“对,我想要礼物。你也知道我刚去秘书室工作,总要同周围得人打好交道。听说你去的那个地方盛产蟹黄酥,如果方便的话就带一点回来吧,我好带过去给他们尝尝。”
“你与其花那些功夫讨好他们,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样讨好我。”容嵊说话的语气里明显带来一丝笑意,“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什么长进,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懂不懂?”
她也跟着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回来?”
“本来是计划后天的,但有一个项目进度耽搁了一些,估计会晚,到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说得煞有介事,天衣无缝。
不愧是容嵊。
“行,那就这样吧。”
拨打对方在说些什么?她直截了当地挂了电话,然后又把那只手机丢进随身携带的小牛皮提包的最深处。对方大约也是忙,果然没有再打过来。
脑子里仿佛开始能思考了,她重新开始大步朝前走。经过街角的一块玻璃幕镜,不经意扭过头,才发现自己得脸色苍白得就像一只鬼。南絮停下来想了想,又从提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只荒废许久的口红,对着镜子薄薄涂了一层,看上去终于精神了一些之后,才停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办公室离下班也就剩下一个小时了,她赶紧开始着手处理一些堆积在桌面的翻译文件。万秘书对她去取一个文件取了大半个下午的行径完全视而不见,还十分和气地从茶水间拿了一杯咖啡给她。
南絮暗地里苦笑了一下。
还好最后一刻头脑清醒了过来,不然,她有什么资格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