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说到这个，我有个更好的人选，你觉得埃德蒙怎么样？他也可以——”

“他挡不住突袭，我也不信任他。”莱奥卡蒂亚毫不留情地说，“如果有狮鹫受伤了，你还可以——”

“他也可以，我们准备了很多白鲜香精，连麻瓜都能抹上去。”莉莉打断她的话，她收回笑容，下颌绷得紧紧的，“我知道我是不够谨慎，魔法也没你们的好，前几天还让你……但我不是只能被保护的小孩子。我能跟你们一起战斗，你让我跟西弗去前面，我能派上用场！”

“我知道你能派上用场。”莱奥卡蒂亚放缓了语气，“但前方和后方都需要魔法和有脑子的人的调度，你比埃德蒙更令我放心。而且，我没有在保护你，我只是在分配任务。”

莉莉盯着她的眼睛，翠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备用魔杖上攥紧又松开。晨光从门帘缝隙中透进来，落在她红色的头发上，像一层薄薄的火。

“我不想跟你算总账，但你总是觉得我没本事跟你一起冲在最前面，是不是？”莉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知道你们三个有很多事瞒着我，你、西弗勒斯、潘迪。好，西弗勒斯比我更懂你，潘迪跟你一个宿舍而且还是拉文克劳，我可以不管，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们在研究什么，但你不能把我排除在计划之外！”

“那是两回事……”莱奥卡蒂亚更想叹气了。

潘多拉上前一步，想解释什么，却被斯内普拦住，他朝她轻轻摇头。这是莱奥卡蒂亚和莉莉之间一直存在的问题，其他人插不了手。

“这就是一回事！”

莉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依然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总想把危险的事留给自己，你总觉得别人站你旁边会碍事，你——你让我留下，是因为你觉得我上次被抓了，所以你这次要把我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才能安心！你这不是分配任务，也不是信任我，是在保护我，把我当个孩子！可我不需要！”

“你们都在最危险的地方冲锋，为了正义与和平而战，却总想着抛下我！”

说这句话时，莉莉几乎是尖叫出来，眼里的质问和不满变成翻涌的泪花。

莱奥卡蒂亚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话。

莉莉说得对，至少对了一半。

她那种强烈的保护欲总是在莉莉身上发作。

可莉莉需要保护，不是吗？

她太善良，心太软，实力也不算太强。

虽然她很勇敢，也很坚强，但是莱奥卡蒂亚就是无法将莉莉置于任何危险之中。

莱奥卡蒂亚能感觉到自己脑中有声音在反驳，也有声音在赞同，但那些声音叠在一起，像几层不同的录音同时播放，让她一时间没法从中选出一句合适的回应。

她只能沉默了两秒，重复自己的部署原因：“如果你跟我走，后方就没有人能及时做出反应。这是——”

“是什么？”莉莉截断她的话，“你觉得我一个人能运转整个后方吗？”

“我觉得你能，你不在后面的话，这个位置就没有人了。”

莉莉咬着自己的下唇，身体微微颤抖：“你当埃德蒙不存在？你就是觉得我只能在后面等着你们回来！”

“当然不是……”

莱奥卡蒂亚烦躁地动了动手指，想再说点什么。可她搜刮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说法后，发现这个话题依旧像一团被缠住的毛线，拉一头，另一头就会紧一分。

于是她没有说话。

莉莉也没有。

两个人站在地图前对峙着。

彼得尴尬地站在帐篷门口，抱着剑望天望地，和身边的埃德蒙大眼瞪小眼，没敢出声。

埃德蒙挠挠侧脸，清清嗓子，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让他提高声音说：“那什么，我可以一个人在后面指挥弓箭手，你可以重新安排莉莉的位置，莱奥卡蒂亚。”

彼得目瞪口呆，他开始怀疑弟弟是不是在白女巫哪儿受了什么辐射影响，导致性格和胆量变异了。

“……这儿没你的事，佩文西先生，你闲的没事可以去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几秒后，帐篷里传来某摄政王咬牙切齿的低语。

埃德蒙耸耸肩：“Alright，当我不存在，你们先忙，我们不着急的。”

彼得朝埃德蒙悄悄竖起大拇指：弟弟，勇啊。

帐篷内，阿塞纳叹息一声。祂走到两人中间蹲下，紫金色的眼睛轮流看了看莱奥卡蒂亚和莉莉，然后用头轻轻顶了顶莉莉的肩膀。

莉莉低头看祂，祂微微张开嘴：“莉莉，你知道莱奥卡蒂亚是个笨蛋。”

莱奥卡蒂亚：“喂。”

莉莉没搭理她：“我知道。”

莱奥卡蒂亚：……彳亍口巴，我是笨蛋。

“莱奥卡蒂亚的意思是，她要对付鲱鱼罐头。白女巫那边有我，你能去，但她让你留在后方，是因为这边更需要你。”

莉莉在祂清澈的瞳孔里看到了一个正试图压住情绪的人——湿润的翠绿眼睛、气得泛红的脸。

反观莱奥卡蒂亚和阿塞纳，一个塞一个的平静，衬得她多无理取闹一样。

“你也觉得我应该留下？”莉莉咬着后槽牙问。

“你留下的话，莱奥卡蒂亚和潘多拉在那边不会一直回头，我要保护更多人，就很难分心保护你。”阿塞纳用鼻尖蹭蹭她的脸，“你上次被抓的时候，她烧了半片林子。你再被抓一次，她会烧掉整个纳尼亚。”

莉莉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朝阿塞纳摊开手。

祂盯了几秒她的手掌：“我是狼，不是狗。”

面前的红发女孩不语，只一味伸着手。

阿塞纳闭闭眼。

‘莱奥卡蒂亚，狼为了你，真的付出了好多。’

莱奥卡蒂亚咳嗽一声。

祂抬起宽大的右前爪，搭在莉莉掌心。

莉莉双手握着大爪子搓了搓、揉了揉，指腹在它爪垫的软肉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她冷哼。

“我留下。”莉莉的语气中那些如狂涌的潮水般的情绪退去，重新露出下面的一截坚强的堤岸，“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莱奥卡蒂亚松了口气。

“你要回来。”莉莉盯着莱奥卡蒂亚的眼睛，“你们都要回来。西弗勒斯，潘多拉，彼得，埃德蒙——还有你，你得回来告诉我所有瞒着我的事，少一件都不行。”

莱奥卡蒂亚的肩膀放松了些：“只要你答应不打我。”

“我会把你往死里打。”莉莉承诺。

莱奥卡蒂亚假装自己没听到。

她看了眼门帘，两片布料被魔力掀开，佩文西兄弟俩看进来，彼得耸耸肩：“我们是来提醒你们，到时间了。”

莱奥卡蒂亚“嗯”一声，魔杖一挥，阿斯兰送她的那套金色甲胄从手镯中飞出，按顺序拼装到她身上。

她把头盔夹在手臂和身体中间，头上只有那顶荆棘桂冠。

“佩文西先生——埃德蒙·佩文西，”她冷淡地说，“你跟着莉莉一组，带着弓箭手，护好你哥哥的后方。”

“所以，我也得到正式认命了？”埃德蒙语调欢快地说，“谢谢你为我争取，莉莉，我以为我会是被留在营地拔草的那个。”

莉莉闻言，没忍住，一拳揍在莱奥卡蒂亚手臂上，有盔甲挡着倒是不疼，但光听声音，莱奥卡蒂亚就能知道一拳的威力有多大。

阿塞纳感同身受地眯起眼睛。

莱奥卡蒂亚：……小子，你死定了。

她暗中记仇，向潘多拉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出帐篷，往营地外集合的队伍而去。

阿塞纳从莉莉脚边站起来，最后看了莉莉一眼，然后走到斯内普身边。

祂的尾巴在转身时轻轻扫过莉莉的靴面，这是一个无声的安抚。

三百人正在前方的空地上列队，半羊人检查弓弦，半人马调试投矛的配重，两头狮鹫身上套着盔甲，用来护住要害。弗恩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一卷已经有些磨损的地图。

莱奥卡蒂亚走到队伍正前方，站定。

“目标变了，弗恩，你点五十个人跟我走，二十四个半人马，二十四个半羊人，还有两个狮鹫。我们要改道北面谷地，堵住白女巫藏在后面的外援。剩下的人去支援正面战场，跟着彼得。”

她把弗恩递过来的地图接过来扫了一眼，在上面用炭笔划了一条最短的路径。“从这儿走，带上东西。”

弗恩低头看了一眼地图：“谷地的坡度不大，如果对方往外冲，我们的人拦不住——”

“那就让它们冲不上来呗。”莱奥卡蒂亚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腰包，“你们先去谷地等我，我去放点垃圾话。”

她翻身坐到狮鹫的背上，年纪尚小的狮鹫是瑞吉娜的二女儿，小狮鹫惊奇道：“冕下，你比我的羽毛还轻一些。”

“因为阿斯兰给这套盔甲施了很多魔法。”莱奥卡蒂亚随口解释。

潘多拉和另一头狮鹫握了握手，才骑上去，还用透明绳索把自己和狮鹫捆在一起，然后说：“我准备好了，希望我不会半路吐出来。”

“最好不要，女士，我昨天才洗了澡的。”

两个金发女巫乘着狮鹫飞上高空，五十人穿过晨雾覆盖的林地，朝白女巫的方向推进。

战争，开始了。